众人便都知道，这谢晨是有孙公公罩着的。
无不尊敬。
自从老皇帝从福禄宫回来……
第二日皇帝罢朝。
第三日皇帝罢朝。
连续了整整五日，老皇帝再去上朝的时候，群臣都担忧不已，只看到老皇帝灰白头髮已经全白了，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整整老了十几岁一般。
谢晨今日当值，孙公公老迈，皇帝也不要他老是候着他。
谢晨是个有分寸的，其他的副总管，孙公公只看到那要顶替了他上位的野心。他不放心。
谢晨不一样。
谢晨是太子爷的人，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讲，谢晨，总有一日，是要去陪着太子爷的。
用他，他放心的很。虽然年老，可是皇帝没下位，他也不想下位啊，就算皇帝下位了……他也想尊贵的活着。
人吶，都是自私凉薄的。
谢晨和孙公公都是通透的，两人默契的很。
御书房里这早朝递上来的摺子又是一番折腾。
几道命令下去，召了许多大臣进来。
谢晨有所耳闻，泉州几日连下大雨，大坝有崩溃之势。
谢晨支着耳朵听着，那边太子爷却是看到了他。
毕湳心中酸涩。恨不能此刻衝上去把人抱住，紧紧搂着。
但是……
现在他不敢。
这议事直到晚上，才一一部署好，众人冒着夜色出了宫。
毕湳在殿外等着，他心想谢晨定然会来见他的。
只是等许久，衣服都沾了寒露。
殿内，谢晨在偏殿弄点吃的上来。
御膳房离御书房不可谓不远，这偏殿里有几个茶水间备着很多供皇帝用的东西。
有炉火熬着汤汤水水，还有麵食之类的。
谢晨自己也饿，就着开水自己弄碗面，半饱。看看时间，该上茶了。
他端着茶水上去，皇帝也没抬头，喝了一口。问他：「刚才在偏殿吃的什么？甚香，给朕上一份。」
谢晨应了声是，便又下去卷了袖子煮了碗面上来。
皇帝吃了那一小碗，这会儿却是正眼看着谢晨：「你在东宫也是这般伺候的太子？」
谢晨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登时往地上一跪。
第189章
谢晨不知道这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但是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送进福禄宫。
便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
他不知道皇帝说这句话，是简简单单没有丝毫歧义的询问，还是……
含沙射影另有所指！
只是先磕了头，认了罪。
「奴才该死，麵食难吃污了陛下的嘴。」
皇帝摆摆手：「没有怪罪你，起来吧。太子倒是好口福，你这厨艺比朕御膳房里的大厨还要高明。」
皇帝说完后，看了看他。
突然就笑了笑：「太子随我，你却不像团团，你这奴才，心思颇重。」
皇帝这么一说，谢晨仿佛被一把刀给抵着心臟，皇帝如此直言了当说他心思重。
这是遭了他的嫌恶？
然而，他却是想多了。皇帝并没有拿他怎么样。只是嘆息一声，说道：「他若是如你一般，何至于让朕无路可退啊……」
谢晨只是听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个时候往往说什么错什么。
只有安安静静听着才是最佳的选择。
谢晨默默不语，皇帝闭目嘆息一声，挥手：「下去吧，太子还在外边等着你了。」
谢晨躬身退出去。
这大殿灯火明亮，一尘不染的地砖折射着光。
在那一片耀眼的光火笼罩里，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俯不得身靠不得背。
谢晨突然有些同情起他来，只不过这同情也只不过是短短一瞬。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世间安得两全法？
谢晨出了殿，站在殿门口，看着殿下站立的僵直的太子。
毕湳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隔着廊下重重灯火，目光对撞在一起。
谢晨心中触动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晦暗深邃下去。但是很快，他便清醒了起来。经历的世界那么多，他都没有选择留下，更不会在积分过半的时候，放弃。
他站在原地，毕湳却疾步跑过来，他掐住他的肩膀。
仔细盯着他脸庞。
眼神好像着了火一样。
「殿下……」
谢晨话音未落，人被拥抱在微微冰寒的怀抱里。
他等很久了。
议事这般久，他还等了这么久。
谢晨反手拥抱住毕湳：「爷，奴才想您了。」
只这一句话，毕湳手压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在他头顶，重重嗅上一口，然后吻了吻他的发。
直到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心臟又重新跳动起来一样，自己搂着的躯体，依旧是鲜活的。
无数次深夜，在噩梦中看到他的晨晨，蜷缩在黑暗里雨水下的身体，发白的嘴唇，烧的通红的脸蛋，嘴里喃喃的全部是救命的声音。
那一声声『爷』，那么无助无力。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泪流满面，现如今他把人抱在怀里心中生满欢喜。
抱着谢晨几乎喜极而泣。
谢晨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糯糯，叫了他好几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