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这条灵绳握在她手心的时候,果然有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顺手和契合,所以甩得愈发残影乱闪。
兰颂脸上升起了一个没有分毫笑意的笑容,一团灵力打向庄清流的手:「我以前总爱跟人能说话就不动手,可是后来发现——还是直接动手最省力。」
「瞎讲!」
他专攻击庄清流手中的渡厄,庄清流偏偏往回一拽,让他灵力轰了个空,嘴上认真反对道:「就復活玉灵这种事是吧?我就很奇怪,这事又不妨碍别人,你就不能跟我直说吗?还是认准了我不会帮你?」
她一鞭子抽上兰颂的脸:「我这个人明明非常通情达理!」
兰颂:「……」
庄清流趁机飞身后退:「还是你原来才是什么人人喊打的魔头吗?非要用这种手段步步紧逼?」
兰颂脸色很怪异地闪动了几下,因此被她又抽了一下:「你愿意帮我?」他眼角神色近乎嘲讽地一瞥,又飞身掠上,「你是愿意主动挖出你的灵丹、还是送出命?」
梅花阑沉重的眼皮倏然掀起,目光冰冷地钉了兰颂一眼。
「?」
庄清流却一个震惊,于是手上又狠狠抽了他两鞭。
那果然直说是没什么用的。
她绝不会贡献。
问题是——「用我的灵丹和让我送命是什么鬼?我除了能出点儿力,到底跟你的玉灵復活有什么关係?!」
兰颂脸色细细拧动了一下,思绪似乎很缥缈地浮动了一瞬:「当然有关係,同样是有灵性的成精之物,你能復活,他为什么不可以?」
「……你瞎说什么呢?!」
庄清流在甩鞭的间隙,忽地混杂着逐灵一刀劈出,打断他的臆想:「那天生地长的花精跟玉灵能是一个品种吗?把我炼化了就能把它炼出来?你当是炼贱呢!」
兰颂被她趁机会一刀劈中了腿,当场血流如注。
庄清流很快想也不想地捞着梅花阑飞身就走:「你可以继续幻想,但是我不会献身的,再见!」
她话音落下,借渡厄的灵力被飞蹿拉进了半山腰一片枝叶浓密的深林,走是暂时走不了了,但是先短暂躲一躲,能閒下来飞快想办法还是可以的。
可是被她砍中右腿的兰颂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会儿流血的大腿后,竟然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抹,目光随即准确望向了密林中的一个方向。
短短两盏茶,还没找到落脚之地的庄清流眼皮儿一跳,又在一棵树下戛然停住了脚步。
她余光忽地瞥了眼梅花阑小腹的伤口——这种灵剑贯穿的伤口,边缘一圈会有剑身的灵力残留,就像被硫酸腐蚀了一样。倘若不连肉带血地完全挖干净,那么在极慢的彻底消散前,不管她们跑到哪里,兰颂总是能通过感应找过来。
这真是传说中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庄清流一把攥住梅花阑跟眼睛一样冰冷到想要开动的手,顺毛一样地抚摸了几下她的暴躁和怒气:「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们不急着逞强,好了再报仇是一样的!」
她说着极力飞速后退,避过兰颂这个大沉默家永远没有招呼的出手:「我说,你这么咄咄逼人,是真的确定拿我当原料,就能成功復活你的玉灵吗?」
兰颂没有搭话,攻击她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快。
因为崖底的结界布置,渡厄可用的灵力本就极为有限,现在又肉眼可见的在迅速耗空,庄清流心累不已,几乎想冲兰颂骂街:「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儿?我觉着你其实也不确定吧?要不然能收集二十余年的邪灵试验这么久都没成功?」
「你要不先别逼这么紧,我帮你试试……我是说认真的!」正说着,她半边身子被狠狠一震。
庄清流下意识轻嘶一声,气急败坏道:「你这个人真的有毒吧?!你的执念到底有什么原理?!」
兰颂不答她,只是反问:「为什么你能活过来?」
「说不定是我活着的时候结了什么种子之类的?」
庄清流见他竟然愿意中场休息,立刻道:「那个碧波粼之湖,不是从我死了之后才开始年年开花庆祝吗?然后我大概就于今年被长出来了这样的?」
她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忧虑,低头转向已经紧紧靠着她才能站稳的梅花阑道:「梅畔,那现在我是我自己?还是我是我女儿?」
兰颂:「……」
梅花阑不知道是因为失血神志不清,还是单纯对庄清流一言难尽,于是回的话是:「你是我女儿。」
庄清流:「……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辣鸡话,那思归是你外孙女儿吗?我们是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梅花阑:「……」
天色虽然还没有开始黑,但是睡得宛若去世一般安详的梅思归似乎被她喊醒了。
兰颂好像陷入了什么执着的地方,很认真地看着庄清流,仍旧重复问:「你为什么能活过来?」
山林有微风穿梭,树叶间彼此摩挲,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庄清流心里动了动,眼神很细微地沉了下来,顿了片刻后,朝兰颂很平静地道:「或许是因为我当年没有死。」
兰颂一愣,又下意识感觉出,她的语气居然非常认真。
梅花阑眉心也很轻地动了一下,微微转头去看庄清流的表情……不确定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忽悠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