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笑寒手上施针塞药两不误地抬头道:「当时思归找到我的时候,我和思霁已经跟花昼汇合了,所以他边跟兰家那边的人一起走,边让我和思霁快走一步,过来跟你和花阑提前说一声,以便心中有底。」
庄清流皱皱眉,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梅花阑脸色却有些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笑寒这时拔出银针,在兰颂身上略微来回翻看着查了一下,低头寻思道:「不过看这段时间里,兰家那些长老也是真的找不到人,便说明兰颂这些年已经想出了与他们抗衡的办法,不过他现在昏死过去了,所以估计又失去了压制,所以兰家那些长老才突然地感应到了他的行踪。」
她说着慨嘆一声,收起针药直起身,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双手迭在一块儿垂目:「看来这些年,兰氏也并不平静,内里必定暗流汹涌。」
旁边站了半天的祝蘅听完梅笑寒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居然也暂时留在了一旁,不走了。
然后这时躺在地上的裴熠眼皮儿颤颤巍巍地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是要转醒了。
庄清流立刻拍拍把小脑袋放在她臂弯的梅思归,扫一眼梅思霁:「宝贝,你应该已经暴露身份了吧?现在快变成人。」
梅思霁闻言似乎撇撇嘴,从鼻孔出了一口气。
梅思归很快乖巧地听话,从庄清流怀里展翅飞出,在半空变成人形落了地。
——哗啦!
裴熠两个眼圈儿发黑憔悴地骤然挺尸起来:「救命!」
「……」在场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梅笑寒伸出手,淡定地摁住肩把他按了下去:「正在救。」
裴熠刚被板鱼一样地按回地面,又直挺挺地上半身立了起来,气若游丝道:「……我快饿死了。」
「……」
庄清流上下打量他:「小裴宗主,你不是辟谷了吗?」
裴熠一头朝前,倒栽葱似的把头撞进了土里,快要断气道:「庄少主……所谓辟谷,指不饮不食……所能坚持的最长时间——在下如今还并未彻底飞升。」
庄清流听着挑起半边眉,不由转头看了梅花阑一眼,她明明记着,面前这人的辟谷就是完全不用吃饭的,所以姓梅的飞升了?
鸟人梅思归这时眼皮儿一眨,忽然上前两步,蹲到了裴熠身边,然后手上热情洋溢地冲他掏出了一把虫。
霎时间,裴熠眼里充满了诧异、诡异、不可置信、复杂等种种难言的情绪,失语半晌后,喉咙动动地艰难直白道:「这,多谢好意……可是裴某宁愿饿死。」
梅思归好像很失落地一眨眼。
裴熠转而维持着一口气,憔悴地转头问另外几人:「几位身上可带有别的吃食?」
庄清流只见到他直白拒绝后,梅思归有些失落耷拉的脸,于是过去摸摸她的脑袋,冲裴熠居高临下道:「没有,你就饿死吧。」
裴熠最后一口苦苦坚持的气好像立时散了,当场仰面躺倒,又晕了过去。
……
梅笑寒只好上前两步,从袖子里取出一瓶糖豆似的药丸,开始当吃的似的给他往嘴里狂餵。祝蘅则是翻了翻眼,远离裴熠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庄清流感觉梅笑寒这人不管是吃的聊的,似乎什么都有,十分像个种瓜老农,于是想着什么事情,在旁边儿问她:「兰颂当年屠过半个城,后来却顺利当了宗主,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传出吗?」
梅笑寒冲她点点头:「并没有,庄前辈,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因为此事在屠城一事被压下后,并不算大——当年那些柔然人在兰颂屠城那一日,进入兰城后其实分了十几路借道南下了,然后散隐在大江南北之中,后来并没有跟兰氏闹出大的动静,所以这事仙门百家并没有多怎么注意。」
世上诸事繁杂,每门每派日常要处置的事情都非常多,发生在他派偏远地方的小事,没有详情传出去也是正常的,不过
庄清流瞥着兰颂问道梅笑寒:「屠了半个城,却能压这么严实这么久,怎么办到?」
梅笑寒收好药瓶,袖手思索:「大抵还是兰家的长老团,当日联手施了术法吧。」
「?」庄清流问,「怎么施?」
梅笑寒便左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庄清流也随她一转头,才忽地发现……梅思归竟然正蹲在旁边,锲而不舍地给裴熠嘴里塞虫。
她想想……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索性任由她去了。
梅笑寒这时随便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举在庄清流眼前,道:「这是橘子。」
庄清流收回目光:「?干什么,这是石头。」
梅笑寒肯定道:「这是橘子。」
庄清流哦了声,点点头:「那你吃一口。」
「……」梅笑寒表情有点奇怪和诧异,好像是发现怎么对她不灵,于是不服输地转向给裴熠塞虫的梅思归,「这是橘子。」
梅思归抬起脑袋,眼睛一眨:「好像不是?」
梅笑寒认真用手指往下一指她:「是的,橘子。」
梅思归大概以为她是想吃橘子了,于是呼啦一下,从旁边的梅思霁袖子里偷了一个,无辜地递给了她。
梅笑寒:「……」
满嗓子都是虫的裴熠这时惊坐起,双眼直勾勾的:「你有橘子,刚才为什么不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