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流瞥了她一眼后,表情却十分淡定,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这茬——因为自从知道造梦事件后,梅花阑无疑也清楚了她的脑子大概就是个「公共厕所」,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掀开翻看的那种,所以想做点什么特殊事从而瞒着她,也完全正常。
而且还有一点,其实从很久之前,庄清流就发现了梅花阑经常会时不时地半夜消失不见。虽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一大早总能准时回来,这对于一个会瞬移的人来说不是难事。
总之这人这么喜欢她,不会有不应该瞒着的事瞒着她就是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庄清流问道:「扁家人还没过来对吧?」
梅笑寒点头道:「是的。还没有。」
庄清流于是想了想,居然从墙角的柜子里端出了一个小竹匾,又问道梅笑寒:「按理来说其实前两天就应该到了吧,怎么回事?」
梅笑寒见那个小竹匾里都是各种颜色的线,而庄清流居然开始搞起了针线活,不由呃了声,道:「他们是从南边过来的,之前刚刚赶到河谷一带,大概是近日南边暴雨下个不停,所以在那里被涨水山洪给困住了。
「……仙门之人,怎么会被暴雨和涨水困住?」
「这个嘛,因为雪川扁氏虽名义上位列仙门百家之一,但其实扁家人都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着称,修为资质其实都很一般,有很多连灵丹都没结,不会御剑的。」
「而且但凡起山洪,很多地方就会急需大夫,他们暂时被拖住脚步也是有的。」
梅笑寒道:「你别急,他们要是来了,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
「我不是急。」
庄清流似有深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只是往年这个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连着下雨下个不停吗?」
「可说呢。这是人祸多了,天灾也跟着舞了起来。」梅笑寒一般不怎么跟她聊这些事,所以只是低头看着庄清流手中好奇问,「庄前辈,你是在做香囊吗?」
庄清流从窗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穿梭着又缝了一针,有些人都有炫酷的七彩香囊,她也有一个怎么了。
而且是更炫酷的。
于是梅笑寒果然指着那上面的图形问:「这是什么?」
庄清流答:「小猪佩奇。」
梅笑寒:「……什么?裴启??裴氏已经驾鹤西去的裴老宗主?」
「……」
「我谢谢你,佩奇!」
梅笑寒连连点头:「好吧,佩奇?可是为什么要绣它?这东西有什么瑞意吗?」
庄清流很想说因为这样很社会人,但跟高考一样,完全没法儿解释社会人的精髓,遂道:「因为炫酷。」
七彩的都过时了,社会人永不过时。
梅思归这时也从外面飞了回来,两隻小脚踩落在竹匾边沿上后,冲那个香囊上看了半天,两隻豆眼又泛着光地挪向了庄清流,好像在问那上面为什么不是它而是只猪。
庄清流立即套着囊口的系带把香囊一翻,展示给它看:「你在里面儿呢,最宝贝的都不能随便给人看到。」
梅思归顿时又高兴了,来回两趟送给她一大堆大鹅朋友从后山草地里刨出来的毛毛虫后,又呼啦着翅膀从窗户飞出去玩儿了。
庄清流见梅笑寒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重新穿了根针后,随便看她一眼问:「你为什么穿这么厚?」
梅笑寒:「因为快下雪了啊。」
「?」庄清流瞬间抬了抬头,「这怎么就快下雪了?我好像还没过夏天和秋天吧?」说着又看向院中的桂花树,「它还没开花呢?」
梅笑寒也看了眼无辜的桂花树:「……庄前辈,它开过了,在你和花阑洞房的时候。」
庄清流认真地提醒她:「没有洞房。」
梅笑寒从善如流地改口:「在你们没有洞房成功的时候。」
「……」
庄清流心平气和地收回目光,又跟她聊那天跟梅花阑去前山饭堂的事情。
梅笑寒立马点点头,冲庄清流说道:「花阑是以前有过好几年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也不让别人跟她说。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不敢跟她说话,好像但凡说两句,就有罪一样。」
庄清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梅笑寒并不忌讳道:「你去世之后那几年。」
庄清流沉默了一会儿,嗯了声,目光垂落在手中的香囊上,来回翻着看了看:「果然是因为我啊。」
「是啊。」梅笑寒点头感慨,「我也觉得很奇怪,花阑她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怎么会喜欢你呢。
「……」
被大佬喜欢就奇怪的庄前辈一声不吭地将方才取出的核桃放进了梅笑寒手心,然后十分客气地连人带核桃将她请了出去。
……
说来大概梅笑寒就是个霉霉星,从她走后,外面连续下了有一段时间的雨居然慢慢停了,旋即猛烈的日光很快刺破云层,大太阳凌然悬空地冒了出来。
整座梅家仙府的空气很快焕然一新,地面所积的雨水也以一种快进的速度很快升腾蒸发,短短时间内,居然好像没下过这场雨一样。
梅花阑回来的时候,庄清流正站在一整面的月季墙前,安静地看着什么东西。明知道她回来了,居然连头也没有转。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