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曾有人家长子突然离家,后数年后找回来,他已经有新的名字,新得家人,且再不记得“过去”,俨然已是换了个灵魂。
所以他怀疑,顾生玉就是这种情况。
别说,有的时候顾生玉表现出的居无定所的特质还真的有些相似。
再加上顾生玉说的轻鬆,但裴元却不觉得一个丢失过去的人,真的能活得如他一般潇洒。
午夜梦回,脑内空空,不知身从何来,不知魂往何去,这等苦闷,岂能视之等閒?
在顾生玉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裴元已然将他当做下一个下手对象,正跃跃欲试的打算好好治疗他的“脑洞”。
而知道自己实情的顾生玉则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鬆了口气,刚才的裴元太吓人了。
有个一较真起来就气势八米的朋友,真是一种需要慎重对待的压力。
一面想着一面坐到桌前,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做了几个表情。
半响过后,他捏捏自己的脸。
顾生玉道:“还是这么英俊,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苦闷呢?”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起话。
我分明活得很自在……
他不解的露出沉思的神色,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叶英道:“先生在吗?”
顾生玉脸上生动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在屋内道:“叶英?”
叶英隔着门板的声音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却是来道歉的。
“今日是叶英用词无状,还请先生赎罪。”
“……你没有什么罪不罪的,”顾生玉垂眸,他轻轻一嘆,“错的是我……”
屋里屋外一片安静,还是叶英久久等不到回应出声唤道:“先生?”
顾生玉摇摇头,起身来到门前,两手一握,一下子打开闭紧的大门,居高临下的俯视起叶英。
这视线过于强硬,叶英开始不自觉的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叶英:“先生。”
顾生玉道:“我今天来大姨夫了,你也别想太多。”
叶英:“???”
顾生玉困扰道:“我可能是真有哪里不对?心魔吗?”
叶英:“……?”
没等叶英开口询问,顾生玉自顾自接道:“又不是修仙,心魔这玩意儿来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是闹哪样。”
叶英:“……”
顾生玉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来,整个人颓废的不行不行的。
“你想问什么?”
叶英:“……”能说刚刚想说的话都被顾生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忘了吗?
“咳……先生,何为大姨夫?”
是亲戚的问题吗?说起来,先生好像一直没怎么提起过自己的家世,叶英按照常理思索着。
而对顾生玉来说——这特喵的就尴尬了!
顾生玉整整表情,力图正直的让人三月不知肉味道:“……呃……你可以当成我寂寞了,这是个高端词彙,一般时候用不到,嗯,对,用不到。”
叶英顿了顿,好奇的看着他,缓缓道:“先生总显得如此神秘莫测。”
顾生玉皱皱鼻子。
“你怎么和裴元说一样的话?还有,我们要在门口说多久?”
叶英道:“月色如钩,星下赏花也是趣味,叶英知道一处好夜景,先生是否愿意同往?”
顾生玉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不了,大晚上实在不想动弹。”
叶英安静看他。
顾生玉:“……”
叶英不言不语。
顾生玉开始发慌。
叶英低头沉默。
顾生玉:“……你赢了。”
叶英微笑。
先生看似喜怒不定,待人疏冷,但内心最是温柔,他正是看清了这一点儿,才乐意和先生多多相处。
与一个内心无比温暖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感到为难,至少叶英是这样想的。
两人一前一后,踱步到藏剑山庄内一处明月高悬,繁星似海的空旷庭院。
除了小道两边的石灯笼燃烧明艷灯火,两侧对面的异花异糙尽皆低垂着头,远景唯有夜空如幕。
叶英就在此地停了下来,顾生玉也紧跟着他的脚步看向四周。
“这就是你说的好景?”
他只看到了灯笼。
叶英的声音在夜里总显得如水一般的清澈,淡淡的温柔缠绕在话头至尾,绕的人心头酸软。
“幼时,难以理解父亲所言,一心沉入剑海晦涩。愚钝不堪,每每惹得父亲大怒。气急,竹鞭加身,禁食罚跪于祠堂之内实属常事。每到那时,祠堂内静寂无人,唯有窗外落花分明……”
“因落花而伤,因落花而生情。这使我心中略感安慰,故而更痴迷于花落情生,持剑在手,抱剑观花。久了竟是四季斗转都恍做眼前,历历在目不敢忘。”
“也因此,叶英的剑历经寒暑四时,周期循环,如水流行,时日一久,不知不觉就以端坐良久,回过神来,夜色空寂,花落无声。”
叶英说道这里,眸中映出顾生玉的身影,静静道:“也许只是一次偶然,我自花树下起身,拂下一身落英。不经意抬头,夜象繁星倒卷,天河银带沟堑,莫名感动久久不能释然。直至金乌东升,晨曦如碎金笼罩整个藏剑山庄。我才被眼前落花唤回心神,那一刻的心神动盪至今久久难忘。”
“先生,您今日可否感受到叶英当日的感动?落花,沉星,并非仅指一景,而是这景背后代表了什么。在叶英看来,以手中之剑所护的,不过如此。”
顾生玉在叶英开口之后一直在安静的听着,等到他说完征询的望向自己时也很是安静。
目光扫过一花一糙一木,良久不言后是用力大笑,顾生玉笑得肚子都疼了,却还是在笑。
“叶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