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兰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他也不应该拦着儿子去见她才对,于是钟树鸿对一旁的钟国栋说道,「国栋,晚点你送你姐回去,顺便拿点东西去看看你妈。」
钟国栋一扭头,「我不去!」
周思恬气笑了,不去就不去,真以为她妈有空理会他啊?她妈忙着呢,每天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大棚里,给这个植物切片,给那个植物做分离……
况且他去了,多半要给她妈脸色看的,为了不气着她妈,他还是别去好了。
这厢,韩惠竹带着不虞的心情,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特别是看到周思恬和周惠兰有七分相似度的侧脸时,她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心情,此时更是狂风骤起大雨倾盆。
但她努力装出一副平静开朗的样子,「我回来了!咦,思恬你怎么有空回来?」
钟国栋听到韩惠竹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她两隻手都提满了东西,连忙站起来上前接过。
钟树鸿朝她身后看了看,「回来啦,国梁和思语呢?」
唯独周思恬静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喝水。
韩惠竹笑道,「在他们奶奶家,刚才经过咱妈家时,两猴子死活要下来,只好依了他们了。」
韩惠竹特意去厨房泡了四杯茶端了出来,两本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给了钟国栋,自己拿了一杯。
对此,周思恬轻轻颔首,道了一句,「谢谢。」
韩惠竹有些难过地道,「思恬,你连声韩姨都不愿意叫了吗?」她现在知道了,周惠兰眼里揉不得沙子。
周思恬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看向她爸。
钟树鸿还没表示,一旁的钟国栋就受不了,正在发作,却被一旁的韩惠竹压下来了。
钟树鸿斟酌着说道,「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了又何妨?
周思恬跟着点头,「对啊,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她又何必耿耿于怀?
看着女儿,钟树鸿目露欣赏,女儿的话术大有长进啊。
钟国栋再也忍不住了,「周思恬你够了啊,见了长辈问都不问一声就罢了,现在长辈给你倒了茶,你连叫人都不会,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周思恬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被继母拿捏着的样子真的好蠢。
钟树鸿头疼,他妻子对大儿子的影响太大了。
周思恬再次看向钟树鸿,「爸,你说句话吧,想让我怎么做?」亲妈告诉过她,如果韩惠竹来找她麻烦,让她推给她爸,非不得已,自己别和她对上。晚辈和长辈斗,输是正常的,赢了也不值得夸耀。
钟国栋也希冀地看向他爸。
钟树鸿陷入沉思,他当然是希望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别那么生分,可他刚才已经隐约暗示过了,她也隐晦地拒绝了。
女儿这话似乎只要他想,她就会去做,但真的是如此吗?
他能明显感觉到女儿此举,其实是让他管管韩惠竹的意思。
女儿登门至今,从刚才的交谈中,他能感觉到女儿对他是关心的。但对于继母,她的态度也是隐晦又明确的。
如果这时他蹭鼻子上脸要求女儿,就会寒了女儿的心,那太得不偿失了。
「惠竹,你先回房吧。」
韩惠竹不可置信地看向钟树鸿,这是让她避让的意思是吗?
钟国栋也不敢相信他爸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爸,这样太过分了吧?哪有长辈避让晚辈的道理?况且错的明明是我姐,是她失礼没教养——」
周思恬听到这,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这是确确实实地在质疑她的人品?前面那句『书读到狗肚子里去』她忍了,但她听到没教养这三个字,终于忍无可忍!
啪!她一巴掌甩过去,「钟国栋,我忍你犯蠢很久了!请你搞清楚其中的因果关係,归根到底,只有她对不起我们,没有我们对不起她!麻烦别再用养育大恩来压我!你愿意认贼作母那是你的事,不要拉上我!」
钟国栋、钟树鸿、韩惠竹都被她这一巴掌弄得意外极了。
周思恬进钟国栋步步进逼,「我为什么不叫她?你不知道原因吗?」然后她又看向韩惠竹,「你也不知道原因吗?」揣着明白装糊涂!
「都不知道原因是吧?那我告诉你们,我不叫她是因为我站我妈那边,我不想让我妈难过,你听到了?她倒一杯水劳苦功高是吧?难道我就得为了她这杯茶伤我妈的心吗?」
周思恬有些暴躁地道,「本来老一辈的恩怨我不想掺和。我妈也让我以学业为主,不让我掺和,说该报的仇她自己报,谁亏欠她的她自己会拿回来,不需要我一个孩子冲在前头。咱妈的遭遇是谁造成的,谁又是最终得益者,你眼瞎看不见,一味认定她是无辜的。呵,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她倒好,拿着干净的好处还想清清白白地做人。你也挺可以的,蠢得次次被人利用,那么明显的利用你都看不出来吗?妈不和你计较,你就欺她。身为人子,数次亲自下场拿刀捅向自己的生母,你对得起她的生育之恩吗?你的脑子呢?被狗吃了吗?你的良心呢?都不会痛的吗?」
钟国栋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他没想到他姐一巴掌过来后,还指着他的鼻子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痛批了一顿。
「还有,刚才爸让你送我回去,顺便去看看咱妈,你一口回绝了。你有什么好得意拿乔的?凭你是组织部长的儿子?我妈连咱爸都瞧不上,还能瞧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