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看上去似乎都很亲切友好,然而我却无法感受到丝毫善意。
我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时间如坠冰窟。
人格丧失的巨大恐慌感一步步朝我走来,仿佛情人给予我缠绵的相拥。
我被它抱在怀中,心也向它靠近。
恐惧。
慌乱。
无助。
绝望。
「治君?」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异样,费奥多尔君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吗?」
「啊该不会是真的被吓到了吧?」果戈里也凑了过来。随着他稍显跳脱的动作,身上的披风也晃动起来。
光线重新变得明亮,之前消失不见的餐桌重新回到原地,就连桌上的蟹肉料理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然而我却没有了享用美味的心情。
要……必须要镇定下来。
「如果真的在「书」上这样写,那么,对于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来说,我就只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了。」
我试图让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费奥多尔君。
「这样一来,行事时也就不会因为「太宰治」或者「港黑首领」而有所顾忌。可是……」
凉掉的蟹块散发出水产特有的腥气,突然让人感到有些反胃。
「可是对于费奥多尔先生来说,需要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平行世界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吗?」
如果失去这个身份。
那我还有什么价值呢?
费奥多尔君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我的话,果戈里就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陀思君,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我知道果戈里指的是什么。
「费奥多尔先生」嘛。
变成敬称了呜哇,不妙不妙!
诶,这个好像不是剧本里的「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唔,赶紧忘掉!
「什、什么?」果戈里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我感到茫然无措,「我……刚刚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没有。」费奥多尔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尼古莱就是这样的性格,治君不用管他,干脆直接忽略就可以。」
我倒是想要忽略他啦,但是……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有感染力。
那个,我也忍不住有一点点想笑。
可恶,都怪尼古莱「哈哈哈哈」得太强势了啦!话说笑了这么久也应该笑得差不多了吧,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我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在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笑意,亦或者是疯狂上演的嘴角暴露我内心的真实……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很及时地低下了头:「但……真的不会……?」
「治君,我需要你,并不是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
费奥多尔君在我身旁坐下,很认真地注视着我。
「「港口黑手党首领」,「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无效化异能力者」……一直以来,我希望能够得到治君,从最开始就和这些无关。」
「那为什么」
被费奥多尔君话中的内容惊到,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不解却又暗含期待地问:「除去这些,难道我身上还存在什么有价值的,可能会被人需要的东西吗?」
「当然存在啊。」
有那么一会儿,我几乎以为我在费奥多尔君脸上看见了并非虚假的温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治君说过吧?我想要和治君成为同伴,因为……」
似乎是顾忌到就在不远处的果戈里,费奥多尔君凑到我耳边,用近乎气声的低音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存在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那一定只有为拯救世界献出自己生命的治君了。」
「我希望治君能够帮助我实现我的理想,赐予这个充满纷争的罪恶世界幸福与安宁。」
「为了世间的幸福与美好而努力,为此所作的一切,无论行事善恶,哪怕是应当坠入地狱的至深之罪孽,都愿意以一己之力独自承担」
「这才是我在治君身上看到的,最具有价值的东西。」
「充满罪孽的世界,理应被净化。在净化这份罪孽的期间,倘若因此产生新的罪孽,则一切由神来背负。」
费奥多尔君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看向我的目光也逐渐变得炽热。
「那个世界的您,就像是神明一样呢!」
由「神」来背负。
不愧是费奥多尔君啊。
确实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对于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费奥多尔君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不论多残忍的计划,都只不过是在净化世界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步骤。而那些因为他的计划而死亡的人,也只是不得不背负的「罪孽」而已。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费奥多尔君真的将我……将太宰首领,视为「神明」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在这个世界他所为我写下的结局,恐怕……
我之前想过几种可能。
但倘若费奥多尔君刚才的感嘆并不是哄我的话,我大概知道我会迎来怎样的「死亡」了。
「「神明」吗?」我有片刻的怔愣,等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自嘲,「如果「神明」是像我这样的,那么世界恐怕早就毁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