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细想一回,道:「还真是这样!」又点头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刚好你舅舅过来吃晚饭,我到时说与他。」媚人自此也放下心来,只管混着日子等着出去了。
天虽未曾大晴,到底不再下雨了,贾母也觉得身上鬆快些,在厅里跟黛玉几人说笑。李纨在一旁得空细看众人,发觉黛玉身上的仙灵之气似有变化,虽依旧浓厚却多了几分生机,不是先前的翻腾困苦状。
再细看黛玉,虽依旧有弱症之象,肌骨却透出几分莹润,唇色渐妍,发色渐华,心知恐怕是青冥之效。凤姐刚说了什么逗得满堂大笑,贾母看李纨出神,笑问道:「珠儿媳妇看什么呢?」
李纨笑着站起身答道:「天时不正,恐几位妹妹身上不爽利,如今看来倒都挺好。」
凤姐听了这话,也细看众人,因笑道:「何止挺好,我看林妹妹倒比往常还水灵几分呢。怪道宝玉总说女儿是水做的,可见这雨水多了是养人的很。」
贾母连道「猴子,猴子!」
黛玉也笑道:「许是今年不热,胃口倒比往年好些。」
贾母忙拍拍她的手道:「这先天靠的是肾水,后天便要靠这脾土。你小小年纪,且不用这病那病地吓自己个儿,胃口好了,能吃下去东西,自然什么都好的。」
宝玉在一旁道:「林妹妹想什么吃的,只管告诉我,我让他们做去。」
凤姐笑道:「这可真真是的,怎么抢起我的话来!」众人又笑。
宝钗便在一旁道:「林妹妹如今神采,恐怕也不是见惯的参茸之类能养出来的,如今可吃着什么药?」
黛玉摇摇头道:「原先吃的人参养荣丸,年前便停了,如今并未吃什么药了。」
贾母笑道:「能不吃正好,只要脾胃好了,晚上能多睡一时,自然身子骨就好。」
黛玉点点头道:「如今早起紫鹃她们都给我用一碗粥,都是大嫂子那儿送来的米。」
贾母便对李纨道:「我也喝那粥呢,也合脾胃,这些东西想来也不易得的,你倒都偏了我们,兰哥儿可还有?」
李纨笑道:「兰儿说这粉珠米米粒太小吃着不饱人,倒是爱吃蒸糕蒸饼,说那些着实。」
贾母乐道:「敢是那年泡澡的劲儿还没过去呢。」
惜春听了笑道:「老祖宗可算说着了,兰儿如今食量又见长,他还说原以为这食量是就此小下去了,哪儿想着它是歇一歇再起来呢。」众人听了不禁莞尔。
宝钗便问李纨道:「粉珠米?好俊的名字,还真没听过呢。」
李纨笑道:「庄子上从一个行脚商那里买的,真跟碎米珠子一般,熬粥倒是好的。原还想寻着那稻种来种呢,哪知那人说他亦没见过这稻,从他处贩来便是米了。」
凤姐道:「咱们每年卖多少生丝给洋人,也不许带一隻蚕一片桑叶出去呢,可见都是一个道理的。」
李纨点头道:「恐怕真是如此。」
贾母笑道:「好了,有鸡蛋我们吃,就不惦记人家的老母鸡了。」
李纨也笑道:「老太太放心,您吃的鸡蛋我一准儿让人给寻来。」
凤姐在一旁道:「怪道老祖宗不惦记人家的母鸡,光我们这些吃不上鸡蛋的人瞎惦记呢。」
笑语时长,众人散了后李纨去黛玉房里坐坐,常嬷嬷也趁着这个时候把南边来的信给王嬷嬷送去。黛玉给李纨让了座,紫鹃沏了茶来,李纨揭了盖子一看,笑道:「如今你可也喝得这绿茶了?」
黛玉点头道:「原先可以喝点子淡茶,只是最近觉着这些茶都不香。」
紫鹃在一旁接话道:「姑娘还特让我沏了浓浓的一杯,吓我一跳,却原来是用来闻味儿的。」
黛玉又对李纨道:「沏的那样浓,还是不觉着香。」
李纨心思暗转,便问道:「旁的东西如何?」
紫鹃道:「倒是乐意看,吃得倒少了。」
李纨道:「先前不是说胃口好些了?」又端详黛玉,道,「我看气色也好。」
黛玉笑道:「旁的都觉着没甚味道,倒是大嫂子送来的米熬的粥,觉着比往常还香呢。」
紫鹃在一旁抿着嘴笑,黛玉瞪她一眼,脸色微红。李纨看看紫鹃,紫鹃咬了嘴唇,只笑不言。雪雁在一旁出声道:「如今姑娘一早能喝两碗粥了!」
黛玉脸色大红,紫鹃噗嗤笑出声来,雪雁坦然道:「姑娘,你如今这吃法,这米眼看着就不够,还得问大奶奶要,你如今不说,到时候还是得说的,你们不说,还是我说吧。」
李纨听了乐不可支,笑道:「好丫头,果然爽利。」又对黛玉道,「这可有什么可羞的,你既吃旁的没味,又不肯告诉我吃得有味的东西,难不成还要饿着?」
黛玉那头已瞪了雪雁半晌,听了这话,方缓缓道:「这到底不是府里常备的东西,又极是难得的,我倒当饭吃了,如何行得。」
李纨心里已知是因那灵谷内含有灵气的缘故,便笑道:「真真孩子话。你只认得这米,岂不知这世上的东西是有性味的,说不得我还能寻些别的吃食来呢。」
黛玉道:「性味?可是说的草木通性?我刚在那书上看的。」
李纨道:「不说那些,便如中药,不是有性热性凉的?你既爱这米,自然也吃得性同此米的东西。」
黛玉讶然道:「话虽如此,又如何晓得什么东西与这米是同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