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恢復了方才带着委屈的单纯表情,状若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师姐,你想不想见华容?」
「不!师弟,不要提……」江樱樱满脸悲伤,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我和容容发生了点误会,还是…不要再见了罢。」
也许是刚刚发挥的太用力,让师弟起疑了,想不动声色套她的话。好在她反应快,见招拆招。
江樱樱有些兴奋:没想到看起来是个青铜的小师弟,居然是个铂金,是师姐小看你了。
「师弟,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了吗,为何还要再问,师姐的心好痛,你知道吗?」
她演的很开心,甚至还拿起郁子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两滴眼屎,毫无心理压力的借题发挥。
郁子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係,还好有师弟陪着我。」没等郁子修的微笑完全扬起,她又接着道:
「师弟这么懂事,我决定把我自创的丹方传授给你,三天后一起检查。」
头顶的夜明珠温暖又柔和,冥王脸上还未扬起的笑意,就这样诡异地定在了脸上。
「三天是不是有一点点仓促……」郁子修委婉道。
「师弟,你这样不对噢。」江樱樱咬着食指,轻轻偏了偏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师弟。」
「你应该说『我知道了,师姐』。」
郁子修终于意识到,他遇到了自继任冥王以来,最大的一个难题。
「我的意思是,师姐的丹方十分复杂,理应仔细通读研究后,方可完全掌握。」他努力挽回局势。
师姐分明推了他下深渊,可孽镜台上却并无记载,定是另有隐情。
加上师姐是实打实的为了他跳了忘川河…郁子修的性格虽有些阴暗,但恩怨分明,断是做不出继续为难对方的事。
他一退再退,脸上的神情乖巧又谨慎。
可惜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师姐,对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师姐并不是他退了一步,就会放过他的好心小甜花……
「师弟,你这样不对噢。」江樱樱笑的温柔又恶劣。
「重说一遍。」
「就说『我知道了,师姐』。」
当初郁子修气势太强,她只能认怂。现在对方给了她几分颜色,她甚至敢把整个冥王殿都染了。
「……我知道了,师姐。」郁子修怏怏地道。
「这才乖嘛,师弟你刚刚说的小鬼修,是什么样的鬼?能被师弟认可,一定很可爱吧。」
江樱樱爽过之后,努力找回了仅剩的同情心,决定先放过师弟,开启主线剧情。
「不可爱。」郁子修的声音轻轻的,似在喃喃自语:「在他很小的时候,欺负过他的人就都死了。」
「后来他再也未曾沾过一条性命,可是正道之人仍旧容不下他,他们认为,他是不应存于世间的魔物。」
江樱樱:「……」
你说的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三颗夜明珠同时闪了一息,森冷的空气流淌在大殿内。
室内温度降低了十几度,江樱樱起身想去拿条毛毯,却对上了郁子修有些寂寞的眼神。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上挑的尾音却已不似曾经的甜,而是涩涩的,微微有些发苦:
「师姐你说,就因为他是鬼修,所以他就该消失吗?」
半晌等不到回应,郁子修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脸上的笑也越变越诡异。
「不是的。」江樱樱拿了两条有厚厚流苏的毯子,随手分了一条给师弟。见对方毫无反应,还好心地帮他把毛毯披在了身上。
「他活在这个世上,却不是活在别人的定义里。」
骤降的温度终于稳定了下来,江樱樱用力裹紧了毯子,终是说出了十年前还未来及说出的话。
「若是,他是比鬼修更可怕的东西呢?」郁子修一动不动,直直地望向师姐的眼里。
江樱樱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从前的自己,教过师弟简单的剑招,也教过师弟繁复的丹方,还教过师弟如何做桃花酥……可却从没有正经的为他科普过思想教育。
讲大道理太困难了,江樱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把师尊曾说过的话搬来现学现卖:
「师弟,我们剑修的剑,不仅是为了斩尽黑暗,更是为了指引光明。」
觉得这句话有些太抽象,她又加上了自己的理解:「人类尚且有好有坏,鬼修应当也是如此。」
郁子修沉默了,他偏了偏头不再看师姐。视线聚焦在那本古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樱樱也随之沉默了,卧房里陷入了有些古怪的宁静。
她忽然想到了师尊。
……
在她证出了凝血丹后,知道此事的人,哪怕面上不显,心中都怀疑她是怀着怨恨来到世间的魔物,或是心术不正的邪徒。
只有师尊第一个站了出来,用九州之上最强的剑提醒众人:她还是剑圣弟子。
在她把郁子修打入万丈深渊后,世人所谈起此事皆是讚誉:先天冥族本就不应存于世间,江姑娘深明大义,实属吾辈楷模。
也只有师尊一个人,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师尊一袭白衣,独自一人伫立在悬崖之上,身影冷清又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