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清越的嗓音变得干涩,犹如粗粝的砂石。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寂,久到连师尊都换了三个站姿。
白漓收起了沉夜琴,脸上是流动着的哀伤。
「若是没有紫金莲,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月。」
「……」
华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凿开了一个洞,那里空空的,随着回忆一起坠落。
「我睡了多久?」
樱樱从厚重的棉被中伸出手,隔着窗边的白纱远眺天边。
外面看起来挺亮,看样子尚未到黄昏。
「莲藕的身体可能会供血不足,我肯定是贫血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着食指分析道。
「师妹你放心,我已经让我爹留意那个什么紫金莲的消息了。若是有魔修知道,一定会告诉我和我爹娘。」
季云忍不住安慰她:「这帮魔修修炼的东西千奇百怪的,虽说没有正派底蕴足,可他们花花肠子一个比一个多,没准还真有哪个知道催化方法。」
「谢谢师兄。」
江樱樱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眨着眼乖巧地道谢。
「我想和容容还有师尊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季云和白漓同时点头,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师尊,就要离开卧房。
「他。」
南宫瑜指着小凤凰,一动也不动。
「他说完了就轮到你了,听话。」
季云把剑圣那根倔强的手指摁了回去,和白琴师一前一后,将师尊推出了房间。
春日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台照进屋内,在木製的地板上撒下斑斑驳驳的星点,像古老遗蹟中神秘的文字。
玉石桌案上还放着几隻竹简,看上去像是尚未拆分的信件。
「可有哪里不舒服?」
华容逆着光眯起眼睛,再转头时,情绪已尽数藏于眼底。
「没有。」她摇了摇头:「是不是紫金莲出了什么问题,烂掉了还是不能用了?」
「怎么可能。」
华容长出一口气。
「那就是我出了什么问题。」樱樱轻而易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的身体快要不能用了,对吧。」
「……」
小凤凰不吱声。
「我们家有句话叫,『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她坐起身,单手托腮:「听说逝去的人不会消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留在世上的亲人。」
九州里的生物死去后皆会重回冥界,可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死了之后不一定会飘到哪里,只能轻飘飘地安慰。
樱樱陷入了沉思,试图再找一个好点的说法。
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扑扇着翅膀的蝴蝶。
温暖的掌心抚上眉下翻飞的蝶翼,华容缓缓开口:
「你曾经问过我,我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明白,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没必要啦。」
樱樱拨开对方敷在眼睛上的手:
「我不确定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算了吧。」
她回答的很理智:「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只会浪费感情。」
「好。」
华容道:
「那我们成婚吧。」
他扬起下巴,笑的坚定又冶艷:
「可以嫁给我吗?」
阳光被重云与轻纱过滤,漏在华容的身上,变为了深深浅浅摇曳着的光晕。
他站起身,光芒如流水般自上而下倾泻,像一道绚目的光线,将空荡的天地间尽数盈满。
好像说的太随意了……小凤凰暗自反省。
光洁的地面上倒映着浅灰与淡金交错的影子,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胸,身体前倾,在流光中垂下了头。
虽看不清楚面上的表情,但能听出——他的话语格外虔诚。
「我想和你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再看很多很多风景。」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愿意把我能给的所有好东西都给你。」
「我们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看花看海看月亮,再一起老,一起死。」
第76章
窗外日暖云淡,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小凤凰仿佛突然对墙上的水墨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偏过头仔细欣赏字画, 不再看床上的人。
樱樱犹豫片刻,伸手扶正了床前歪到一旁的金玉珠。她想说你不要太衝动,但对方今天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有计划有预谋的深思熟虑。
「哐——」
房门被推开,带来一阵凛冽的冷香。
南宫瑜拿着剑站在门口,寒气持续从身上溢出,阵阵白烟几乎要把嵌在墙上的离火珠冻结住。
「一个没注意,师尊就闯进来了。」
季云尴尬地笑笑。
师尊的脸黑得像烧水的壶底, 双唇泯成一条线。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若是细细揣摩, 还能从他的神情上读出一丝「趁我这个当师父的不在,就对我徒弟图谋不轨」的愤慨。
小凤凰不算人,所以他自然地无视了剑圣的视线, 还在对方刀子般的目光里, 再次牵起阿樱的手。
「走。」
南宫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