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词哪里拗口——」朱导瞪眼。
「朱导,改一下、改一下。」赵製片拉着朱导旁走两步,压低声音:「后期可以配音。」
朱导嘆了口气,提声:「大家先歇一会!」又四处张望,「编剧老师到了吗?」
「到了。」
声音毫无预兆响起,冷森森得好似一股阴风。
「妈呀!」朱导、赵製片一个哆嗦,回头一看,背着大背包的小编剧,正用一对儿蓝森森的眼镜片对着自己。
朱导定了定神:「谭老师,南宫震的台词太拗口,需要改一下。」
「好的。」谭迟点头。
「孟老师,剧本。」赵製片招呼。
「辛苦编剧老师了。」孟星宇将剧本递到了谭迟眼前。
孟星宇的剧本很干净,还散发着刚印刷出来的油墨香气,和唐甘兰那个破破烂烂花花绿绿的剧本,简直天差地别。
谭迟看了孟星宇一眼:「什么要求?」
「啊?」
「改多改少?」
「就是台词太绕了,不好记。」
「好的。」
谭迟解下大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摺迭坐垫席地而坐,把剧本摊开平放在膝盖上,从羽绒服兜里抽出一根碳素笔,飞速在剧本上改了起来。
孟星宇、朱导、赵製片,张千叶还有凑上来围观的安梦梦和唐甘兰,看着谭迟下笔改词,数隻眼睛齐齐睁大。
谭迟的笔速非常快,字是十分精緻漂亮的瘦金体,整齐罗列在原台词的上方,看起来简直比印刷体还要赏心悦目。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谭迟就将这一场的南宫震的台词全部更改完毕。
「孟老师,请过目。」谭迟奉上剧本。
孟星宇接过剧本一看,不由愣住了。
剧本上南宫震的台词已经改头换面,彻底变少,或者说少得可怜。
原来南宫震有十句台词,每一句起码有十几个字,可现在,就只剩下了四句,每句最多也就五六个字,更多的台词则用动作和省略号代替,尤其是那句「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的诗词,更是被删得干干净净。唯一未改的台词,就是那一句「杀了」。
众人:「……」
孟星宇:「咳,这台词是不是太少了?」
谭迟:「不少的。」
「诶?」
「孟老师说的没错,之前南宫震的台词的确不合理。南宫震是一个冷酷深情的人物,特点就是情感内敛,这种人物最忌话多,话一多,戏就崩了。孟老师显然对剧本研究地非常深刻,对人物把控十分到位,所以才能对台词提出这么好的修改建议,非常感谢。」
说完,谭迟还肃整表情,鞠了一躬。
整个场地莫名静了一下。
「这么一说,还真是——」朱导连连点头。
孟星宇盯着谭迟半晌:「编剧老师过奖了。」
「出自肺腑,并非过奖。」谭迟看向朱导和张千叶,「二位的剧本我也改一下吧,方便接戏。」
「啊,对对对。」
「多谢谭老师。」
谭迟下笔如风唰唰五分钟改好,还给二人,背上背包,再次隐入角落的阴影里。
「各部门各就各位!」朱导发出号令。
灯光摄像启动,化妆师开始补妆梳头,服装师整理演员服饰,赵製片再次坐到了监视器前。
唐甘兰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在路过谭迟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谭老师,您刚刚说的——是真的?」
谭迟抬眼,厚重的眼镜片倒映着手机的蓝光:「唐老师也要改台词?」
「别了,我本来就没几句词,再改就没了!」唐甘兰一溜烟奔走。
谭迟推了一下眼镜,再次看向摄製场地。
灯光中央的南宫震台词果然再没有出现问题,但是,拍摄过程嘛——依然不顺利。
台词少了,可是情节还是那个情节,原本需要用台词表达的情感,就要靠表情动作肢体和眼神弥补,换句话说——更难演了……
谭迟点开微信中的某位主编剧。
【金华火腿】:南宫震的台词是不是有点多?
【我家公主萌萌哒】:你以为我愿意写那么多啊?甲方说了,南宫震是男一号,要台词多一点,而且我看过那什么孟星宇的戏,没啥演技,要走戏只能靠台词烘托。
【金华火腿】:现场孟星宇说台词绕口,让我改词了。
【我家公主萌萌哒】:哈?你改了多少?
【金华火腿】:没剩几个字。
【我家公主萌萌哒】:你它么也太狠了!
【金华火腿】:为主演排忧解难,是我应尽的职责。不用谢。
【我家公主萌萌哒】:(表情包:扑街)
谭迟推了推眼镜,再次看向拍摄场地。
此时,1场1镜已经NG了12次,而且正在向20次大关衝去。
朱导满头大汗,一遍一遍奔向场地给孟星宇讲戏,好不容易孟星宇算有点苗头了,可张千叶又卡了壳,小姑娘台词表情都尚可,偏偏就是哭不出来,没办法,道具又开始送眼药水,戏一断,孟星宇的感情又接不上了,于是,重头开始。
「1场1镜20次!」
「1场1镜23次」
「25次!」
「26次!」
「27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个场景已经拍了将近五个小时,服化道摄灯音从刚开始的精神饱满,渐渐变成了表情呆滞,最后向着条件发射发展,犹如牵线木偶一样按照导演的命令工作。安梦梦已经放弃,开始坐在原地刷手机,听到开机,又一脸木然演出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