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准时。
放下切了一半的西红柿,谭迟擦了擦手,吧嗒吧嗒走到门口开门。
「谭老师,别吃西红柿炒蛋了,我今天做了大餐,一起吃!」门外的唐甘兰举着锅铲,两眼放光。
「我今天就不——」谭迟说了一半的理由,在闻到隔壁厨房的菜香之后,硬生生换了半句,「好的。」
「快点。」唐甘兰颠着拖鞋回屋。
贪吃是病,得治。
谭迟第一万零八次自我催眠后,回到厨房切好西红柿装盘,洒上白糖橄榄油,捧着盘子去了隔壁。
一进门,谭迟先是条件反射一眯眼,等眼睛适应地板反光后,才慢悠悠走走进客厅坐上沙发。
茶几上摆着两套碗筷,米饭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电视里新闻频道一如既往播着领导开会领导加班领导很忙的高能量新闻。
沙发一尘不染,桌面光亮如镜,甚至从这个角度看到的卧室纯色床单,都平整得仿若被高温熨斗熨了一遍。
谭迟不自在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房间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像是正常男性——或者说,不像是正常人类居住的环境。
「锵!最新开发的菜品!」唐甘兰捧着大砂锅放在桌上, 「尝尝。」
谭迟默默看着砂锅。
这次,是黑红色汤底的鸳鸯炖菜,左半边,漂浮着白花花的肥肉,右半边,涌动着黑乎乎的蚕蛹,正中间,标誌性的鱼头昂首问天,两个眼珠子闪着诡异的光。
谭迟:「这是——什么?」
「红霞漫天鸳鸯煲!」
「哦。」
地狱血染杀人煲。
谭迟举筷入锅,夹菜入口,香味入喉。
甜鲜滋味在味蕾迸发,在喉头凝出丝绸的触感,滑入五臟六腑,香遍了全身的毛孔。
果然,味道和卖相一样惊为天人。
唐甘兰:「好吃吗?」
「好吃。」谭迟郑重点头,开启残影海吃模式。
唐甘兰嘴角勾起,端过谭迟的糖拌西红柿吃了起来。
谭迟:「又减肥?」
唐甘兰:「减肥是常态。」
「理解。」
「理解万岁。」
「不过——」谭迟顿了顿,「应该多叫些朋友来一起吃。」
「哈!」唐甘兰翻了一个白眼,「小周那傢伙一听说是我下厨,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对我的厨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其他人呢?」谭迟停住筷子,「好像没见过你请朋友过来。」
唐甘兰神色轻轻一动,眉眼间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情绪,但只有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一副毫无阴霾的笑脸。
「我的那些哥们兄弟,在国外个顶个都是亿万身家,分分钟几千万上下,忙得是人畜不分,鸡犬不宁,根本没空回国,而且他们都特别瞧不上我的厨艺,每次一看到我做饭,就鸡犬升天,对他们这种不懂欣赏的人,我才不做给他们吃!」
谭迟:「……」
槽点太密集,一时竟不知如何下嘴。
「人畜不分、鸡犬不宁、鸡犬升天的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半晌,谭迟才秉着专业素养,指出了唐甘兰的错误。
「差不多啦。」唐甘兰说,「从小到大,能欣赏我厨艺的,一个是我哥,还有一个就是谭老师你了。」
「你有哥哥?」
「嗯!」唐甘兰表情沉痛,「不学无术啃老一族的败家子!」
「哦。」
难怪,一个大型娱乐公司准备力捧的小明星,居然还去淘宝买10元4条的内裤,看来是被家里拖累的不清。
「珍重。」谭迟情真意切道。
「没事,等千年一恋播了,就能接到更多的剧本,能赚到更多的钱了。」唐甘兰一脸坚定给自己灌鸡汤。
谭迟默默低头扒饭。
少年人,你还是太年轻啊。
剧拍了,不代表一定能播。
剧播了,不代表一定能红。
剧红了,不代表以后有剧接。
有剧接,不代表有钱赚……
前一秒的扑街,后一秒变成经典,前一秒的影帝,后一秒变成过街老鼠,娱乐圈这个地方,永远都充斥着意想不到的转折、诡异的机会,和永远摸不透的风向标。
上午九点,谭迟刚叼着中药包坐到电脑前,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话筒里的陈昆明好像打了鸡血:
「谭迟,赶紧的,十分钟以后在你家楼下的白熊咖啡集合,华姐和小曹已经到了,有个好活。」
谭迟:「谁管午饭?」
陈昆明:「这才几点,早饭还没消化就问午饭?」
「挂了。」
「别别别,我请,我请行吧!」
「好的。马上到。」
「我擦——」
十分钟后,谭迟在电梯门口碰到了唐甘兰。
今天的包心菜同志穿着笔挺的西装和衬衣,脚上的皮鞋皮卡皮卡直闪光,脸上居然还涂了BB霜,总之是腰窄腿长,肤白容美。
「早,」 唐甘兰按下电梯键,「出门?」
「嗯。有个工作。」
老旧电梯门开启,二人同时走入电梯。
「我也是,有个试镜。」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甘兰一直用亮晶晶的目光戳谭迟的脸,那个小表情分明就是说「快问我快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