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另一边的史元德诚惶诚恐:「雷总,怎么了?」
「怎么了?我差点被那个臭小子废了!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雷总您先别生气,我去劝劝——」
「劝个屁,赶紧弄个人过来,我他妈要试试我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是是是,雷总,您消消气,我这就准备,那个谁,对对对,就是你,任什么光的,过来——」
「劈啪——」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雷声隆隆,闪电刺目,雷隆炀的脸青面獠牙。
「唐甘兰,你完了!」
夜沉如渊,雷云滚动,闪电裂开万顷苍穹,铺天盖地的雨线密密麻麻砸向地面,崩裂,破碎。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在水幕中扭曲变形,像一张魔鬼的笑脸,诱惑又罪恶。
街上空荡荡一片,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
只有一个人,在雨中逆风而行。
精緻的西装早已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昂贵的皮鞋重重踩着地面,每走一步,就会从脚跟处溢出红色的水浆,那是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上的血泡已经磨破,合着雨水冒了出来。
雨水顺着髮丝滴入眼眶,将一双瞳孔洗得犹如两块黑镜,倒映着漫天的雨帘。
十一月,蓟京的风很冷,雨也很冷,冷得他全身都在发抖,冷得他连血液都几乎凝固,可唯有一颗心臟在不屈服的跳动,一声又一声,撞击着耳膜。
他就这般,挺着笔直的腰杆,踏着红色的血水,一步一步融入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路灯之中。
「找到了!」芭蕉叶大叫一声,「经纪人副总监史元德,手机定位在丰茂大酒店,这是乘风集团旗下的产业,卧槽,我早该想到的!」
「丰茂大酒店,好的!」谭迟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蒸羊羔勒~」手机猝响,滑屏接听。
「小迟,路上积水太深,我堵在路上了,你告诉我去哪,我绕道过去!」秦坚在话筒里大叫。
谭迟拉开大门:「在丰茂大酒店,我已经出门——」
后半句卡在了嗓子眼里。
一个人坐在隔壁门前,脑袋埋在双膝之间,全身湿透,身下是一大滩水,整个脊背在微微发抖。
谭迟顿了顿:「人回来了,不用去了。」
「回来了?!人没事吧?」
「嗯。」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了。」
「好,那有事及时联繫我啊!」
「好的。」
谭迟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蹲下身。
「唐老师?」
人一动不动。
「唐甘兰。」谭迟一推唐甘兰的肩膀。
湿漉漉的肩膀剧烈一震,唐甘兰慢慢抬起了头。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抖泛青,眼神虚空,仿若没了魂魄的人偶。
「我忘了钥匙,」他说,「我回不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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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锅盖下悄悄探出头:墨兔叽还算厚道吧?吱吱吱。
第58章
唐甘兰身上披着粉红色的浴巾, 捧着一杯红糖水,坐在沙发上, 愣愣看着这间凌乱的客厅。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谭迟家里,果然不出所料,比想像中还要乱。
门口的餐桌被一堆快递箱占据,上面的LOGO表明大部分是网红零食, 茶几上堆着各种书籍草稿纸图画本,横七竖八的水彩笔和造型各异的薯片碎渣、饼干渣、甘草杏核散落其中。
茶几旁的垃圾桶已经满得要溢出来,周围散落着一圈瓜子皮,沙发上堆着恐龙靠枕, 还有一个珊瑚绒懒人毯瘫在贵妃榻上。
电视柜上的灰尘目测厚度超过三毫米, 阳台电脑桌上的水果一体机已经黑屏,时不时闪烁的键盘灯光表示并未关机,滑鼠旁放着一个桌面垃圾桶,但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果壳和瓜子皮都在桌面上。
这个屋子真的能住人吗?
当唐甘兰意识到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时,不禁失笑。
「外卖都不接单了, 只有泡麵。」谭迟端着热气腾腾的小锅走过来, 随手把桌上的垃圾扒拉到一边,放下锅, 「凑合吃。」
唐甘兰垂眼:「谢谢。」
「你可以睡沙发。」谭迟坐在沙发贵妃榻前打开了电视,「吃完我给你拿被子。」
「谢谢。」
「喝点红糖水, 补血驱寒。」
「谢谢。」
谭迟不再说话, 漫不经心按着遥控器。
唐甘兰捧着水杯, 看着红糖水一圈一圈泛起涟漪。
午夜时分,电视台播得都是鸡肋节目,谭迟每个台的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五秒,新闻、音乐、狗血剧、电视购物——各种声音在房间里快速流过,显得屋里两个活人安静得可怕。
【下面一首歌,是张哲轩的新歌,一经上榜,就夺得了新曲榜第三名的好成绩,旭光传媒——】
唐甘兰身形一震,猝然抬眼。
谭迟已经换到下一个频道,开始播放社会新闻。
冰雨的寒气从骨缝中渗出,唐甘兰抑制不住开始发抖,仰头将红糖水一饮而尽。
「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这个样子?」
「你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