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宇的电梯蓟京悦风园的老电梯简直有一拼,关门的时候哐当当直颤悠,感觉随时都能寿终正寝。
谭爸按下6层按钮,用手掌扇着风:「这小区哪都好,就是电梯没空调。」
唐甘兰用肩膀蹭了蹭额角的汗珠子,觉得眼前还有些发蒙。
「少了一年是什么意思?」谭迟突然问。
唐甘兰一惊:「什么?」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少了一年。」
「咳,是又老了一年吧……」
「……」
6层楼有三户人家,谭家租是中间一户,门擦得很干净,倒贴着一张手写的「福」字。
谭爸刚推开大门,澎湃的声波音浪险些把谭迟和唐甘兰喷一个跟头。
「不行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这队形不合适!」
「你瞅瞅去年的视频,学习一下行不行!」
「都别吵,啥都听不见了!」
客厅里,七八个大妈聚在一张白板前,七嘴八舌吵吵着。白板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有方、有圆,有菱形,像是魔方的拆分图。阳台窗户四敞大开,明媚的阳光洒在每个大妈的脸上,红光满面。
谭妈——韩美娟同志站在白板正前方,随便瞄了谭迟一眼:「闺女回来了啊,洗洗手准备吃饭。」
说完,又用白板笔勾勾画画,表情严肃:
「这次参赛的队伍有十个,但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就两队,红郡小区的西北队和爱丽丝小区的海南队,只要能战胜他们,咱们冠军的地位就稳了。」
「海南队有地域优势,西北队也不是善茬,听说他们准备了杀手锏!」
「海南队人数是最多的,往台上一站气势就压咱们一头。」
「来了!」一个大妈突然举起手机,「李老头髮消息过来了,说已经成功渗入海南队内部,很快就能带来第一手消息了。」
「渖阳老三帅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哼,海南对上次找了几个歪瓜裂枣的老头想渗入咱们,说话舌头都捋不直,还想装东北人,真是逗死人了。」
「咱们这次就反将他们一军!」
唐甘兰愕然:「跳广场舞还需要卧底渗入作战?」
谭迟推眼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迟迟、小唐,快进来。」谭爸从厨房招手。
二人溜着墙边滑过客厅,钻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同时作业,谭爸站在水槽边,稀里哗啦洗着青菜:「东西放下先歇一会儿,她们还要吵吵好一阵呢。」
「哦。」谭迟推着箱子进屋。
唐甘兰快速洗了个手:「叔叔,我帮你。」
「你会做饭吗?」谭爸瞅了唐甘兰一眼。
唐甘兰正色:「我很拿手。」
「那来洗菜,我切菜。」谭爸往旁边让了让。
「爸,水在哪?」谭迟探了个脑袋进来,「外面的阿姨们说要喝水。」
「阳台上有凉白开,还有一次性杯子。」
「哦。」谭迟离开。
唐甘兰手指头捋着菠菜叶子,放在水龙头下一根一根冲洗,水管里的自来水很清凉,水槽前的透气窗也开着,能闻到清新的海味,可唐甘兰却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燥热。
谭爸站在身后半步外,半晌都没说一句话,但是唐甘兰分明能感觉到,那双和谭迟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正从内到外对自己进行X光扫射。
手里的菠菜叶子被揉烂了,冒出绿色液体,唐甘兰赶紧换了一根。
「你和我家谭迟合租?」终于,谭爸问出了第一句话。
唐甘兰暗吁一口气,做好十二分表情管理,转头:「是,我十一月刚搬——」
「铮——」一道刀光闪过唐甘兰的眼球。
唐甘兰大惊失色,猝然后退,后腰怼在了水槽沿上,钻心的疼。
表情管理崩塌!
谭爸举着冷森森的菜刀,喜气洋洋的气质早就丢去了爪哇国,现在的谭爸,更像是一个时刻准备浴血奋战的战士。
「你是怎么认识我家谭迟的?」谭爸把菜刀压上磨刀石,撂了一捧水,唰唰磨了起来。
唐甘兰吞口水:「年初的时候,我们恰好在同一个剧组工作。」
「哦——」刀刃擦着石面迸出水花,刺啦刺啦的声音直钻脑髓,「小伙子一个人在蓟京打拼不容易啊。」
「还好还好。」
「家里是干啥的?」
「家父做小本生意,现在是哥哥继承。」
「还有个哥哥啊?」
「对。」
「蓟京没有别的朋友了?」
「常年在剧组,朋友不多。」
「哦,孤男寡女,同一屋檐下,有没有做什么不恰当的事儿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谭爸突然举起菜刀,用大拇指拨了一下刀刃,刀光逆着阳光,铮一声割过唐甘兰的咽喉。
唐甘兰背后汗毛疯狂倒竖,入行以来的演技激素飙到了历史最高峰值,瞬间就把表情雕塑成可爱无害萌哒哒。
「当然没有!」
「有没有什么不恰当的想法?」
「绝对没有!」
「爸,阿姨们都要走了,你要送送吗?」谭迟探进脑袋。
「好。」谭爸绽开笑脸,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唐甘兰一把扶住水槽,撑住了发软的腿,汗珠从下巴滴到了水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