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来到了火之国和雷之国接壤的边境地带, 等到再穿过两国之间的过渡区域, 抵达雷之国的迎接队伍所在的城镇, 这一切就终于到了可以落下帷幕的时候。
儘管澄还不能轻易地认为接下来的旅途也会像目前经历的一样平静和顺利, 但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担忧也没有什么作用。
现在, 在午夜醒来的澄觉得自己一时并没有什么睡意,所以就坐了起来, 点亮了身边的灯。
她的本意是要翻看一下书卷或是干点别的什么来消遣时间和酝酿睡意,但那火光才亮起来,澄就听见了窗棂被叩响的声音。
她立即停止了揭开捲轴的动作, 谨慎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一道影子映在紧闭的窗前, 随后响起的是在这段日子里开始变得熟悉的清冷声音。
「怎么了。」
澄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举起油灯, 走上前去,在窗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睡不着而已。」
她说。
「你一直都醒着吗?」
「在这种边境区域, 火之国的震慑力已经变得相当弱了。」对方回答道, 「关键的时刻才要开始而已。」
「……」
澄把捲轴放在一边, 靠向身后的墙面。
「你也认为到目前为止都顺利过头了么?」
另一边的人默认了这一点。
「说起来, 火之国的举动也有一些令人不解的地方。」澄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这次联姻是火之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吧,可是从随行侍者的规模来看,比我想像中还要声势浩大。」
「还有行进路线。」
他忽然说。
「从国都出发以后,和亲队伍选择的不是最短路线,而是刻意途经了几座相对繁荣的主要城市。」
澄接上了他的话。
「火之国上层对这次事件的说法和他们实际反映出的态度并不相符……或者,他们究竟是想藉此向民众传递什么呢?」
她猜测着。
「是为了安抚平民吗?因为这代表了与雷之国关係的改善?」
「如果是这样,这次和亲应该受到更多重视才对。」他说,「重要人物的保护任务,通常会由两到三名忍者结成的小队来完成……但即使是原本真正的公主,也只委託了我一个人作为护卫而已。」
「总觉得……」
澄漫不经心地望着油灯跳动的火光,墙上的影子随着那火苗明明灭灭着。
「就像只有外表看起来华丽的泥偶神像,其实揭去外皮,里面空空如也……不过,对你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听见她说的话,扉间没有出言反驳。
她说的是对的。
扉间的任务只是保护这具泥偶,不让它在运送过程中被损坏而已,除此之外,它本身如何,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本以为话题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既然你一个人接下了原本需要一支小队来执行的任务。」她问他,「你是很强大的忍者吗?」
这又是一个扉间不曾遇见过的问题。
忍者之间强弱的判断从来都在一开始交手的几个瞬间中就被彼此认定,接着以其中一方的鲜血来赤裸裸地彰显。
但是,如果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作为在忍族中具有显着优势地位,甚至被大名信任的千手一族中的顶尖战力,若要被称为强大的忍者,千手扉间似乎确实是当之无愧的。
「……是。不过,我的兄长要比我更强。」
「是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我的……」澄想了想,「我的兄长也很强。」
「啊。」他说,「我不觉得意外。」
这女孩既然在乱世中存活了下来,那保护着她的羽翼一定足够强健和有力。
……另外,守护着她的家人对她一定有相当深刻的感情。
扉间想起了在兄弟的葬礼上泣不成声的柱间。
不仅是柱间,就连扉间自己……他们兄弟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天差地别,但最初埋下的那颗种子却是相同的。
一开始,他们也只是希望家人能不再被战争夺走而已。
所以,不管是这女孩还是她的保护者,都是幸运的。
——至少比柱间和扉间要幸运。
「我和你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她低声说,「那么,像你这么强大的忍者,在与家人分别的时候,依然会悲伤和不安吗?」
她的谈话对象就这样安静下去。
澄转过脸,从他映在窗前的影子中,她能依稀看见他的侧脸,还有长刀。
「这与强大与否无关。」
不如说,正是因为仍有无法割舍的情感,才会让人不断追求强大。
但即使如此,越靠近强者的巅峰,越多地接触这个世界的真相,就会越清晰地意识到,通往理想乡的道路上究竟存在多少艰险和阻隔。
「仅凭一双手就能握住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扉间说。
「你……」澄勾了一下嘴角,「好像比我所认为的,要更直率一点。」
「……」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评价。
此时吹起了一阵冷风,又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寒意。
风声还未停,扉间注意到内室透出的亮光晃了一下,大约是里面的少女移动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