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恕罪!」
李斯跪在了秦王的面前,拱手言道。
「联军大兵压境,关中人心惶惶。便是吕相也不能自持,何况是在下。」
李斯刚才见到,一向注重礼仪的吕不韦,冠冕微斜,显然没有注意到,一副心思都在用兵之上。
「那你说我大秦有可能重蹈昔日齐国覆辙么?」
「昔日乐毅攻齐,齐愍王指挥失度,佯狂冒进,终至二十万齐军败在乐毅手中,霸业凋零。」
「可今日的大秦并非昔年的齐国,我军主力尚在函谷关。庞暖趁虚进军,虽建奇功,可是联军心思各异,如今已经阻于蕞城两日,锐气将尽。」
秦王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如此说来,寡人是成不了齐愍王了。」
「王上万年无期,大秦江山永固。」
李斯叩首而道。便连一旁的盖聂,也单膝跪拜了下来。
「好话!」
秦王一笑,单手支颐,看向了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仲父可成的了孟尝君?」
听此一言,李斯的头低着,都快和泥土连在一起。
孟尝君乃是昔年齐愍王的相国,专擅朝政,被齐愍王所疑,外逃至薛。
某种程度上说,昔年齐国朝堂的格局与今日的秦国有几分相似。
可这个问题,万万不是李斯能够回答的。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口气都不敢大喘着。
秦王似乎并不在意李斯的回答,挥了挥手。
「罢了,练剑吧!」
……
月夜之下,轻骑奔驰。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也是一个肃杀的时代。
三千精骑,皆着秦装。
「有令,下马休整。」
号令而下,骑军下马,从战马之上拿出了水壶,从一旁的河水之中舀水。
「将军,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便是人受得了,战马也受不了啊!」
一旁的骑都尉走到了赵爽身边,对方的面色在月色照耀之下,显得越发的幽深。
便是赵军的骑兵此刻皆着两马,轮番在换,可还是无法适应这么高强度的作战。
「计划不得延误,战马死了,就算是跑,也得跟在大军之后。」
只是,此刻的赵爽却变得十分严肃,他的面目遮掩在头盔上面罩之后,只透露着一双眸子,散发着饿狼一般噬人的光泽。
骑都尉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赵爽,身上散发着凶厉之气,整个人便如一柄沾染上血腥的利剑。
「是!」
那骑都尉一愣,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的赵爽不但比以前凶狠,便是身形也比几日前要微瘦了些。
耳旁狼嚎之声起,夜晚越发幽暗,只有身边的河流之声,潺潺远去。
荒野之中,几无人迹。便是偶尔路过的村庄,他们见到如此打扮的骑士,也不敢多问。
寒气侵蚀,赵爽整个身躯却是火热。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赵爽挥下了手中长枪。
「上马,赶路!」
便在月夜之中,一支骑军隆隆声远,西行而进。
……
阴阳家。
「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东皇太一抬首,望着天空之上,一轮圆月,群星的光芒尽被遮掩。
月圆如许,只是它的光华却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千里烽烟,本是宁静的关中也沾染上了血杀之气。
「周之故邑,千年的时光中,关中纷乱,戎狄相侵,终于在秦的兵锋下,恢復了宁静。如今,在那不甘之人的怒火下,大地又再度蒙上了血霾。」
「东皇阁下所说的不甘之人可是指的庞暖?」
焱妃与月神跟在东皇太一身后,亦步亦趋。
「王朝霸业,终究迷梦。离咸阳越近,离功成也就越近,可离死亡也就越近。」
东皇太一看向了天空,话语之中带着疑惑。
「兵家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他却不该是这样的人。一往无前,当真已然不顾一切。这究竟是为何?」
焱妃与月神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疑惑。
东皇太一的声音有些疲惫,缓缓言道。
「你们都去准备吧!」
第八十八章 前路漫漫
箭矢呼啸而过,战场变化无端。
蕞城的墙头经过两日战场的洗礼,早就脱了一层皮。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箭矢扎在了土层之中,几乎看不到头。
晨曦的阳光照耀大地,号角之声已经响彻。
连攻两日,大小作战十数次,可这座小城却横隔在联军面前,像是一座山岳,挥之不去。
当联军第三次踏上蕞城矮墙的时候,庞暖终于见到了那位秦军主将。
他正在主城墙上,指挥着秦军兵马。
秦兵的长戈同时从左右刺来,庞暖斜避,双手握住铁质的长杆。庞暖年老,可气力却不输于年轻人。
左右的两名秦兵都是力士,可却无抵抗庞暖这个老叟。他微微用力,两名秦兵长戈脱手。
挥舞长兵,驾轻就熟。
两柄长戈在空中有着牵引一般,划过漫长的距离,洞穿着城墙之上两座小形的哨塔,将其上两名执弩的斥候杀死。
这两座弩塔凭藉地势,这两日来已经收割了至少不下百名联军的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