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罗网撤销了自己颁布的刺杀的名单。」
「当你证明了自己是可独立于外的第三方势力之后,其中两方任意一方,自然会考虑继续和你纠缠下去的代价。」
惊鲵一笑,咳嗽了一声,身体忍不住轻颤。
「你这是?」
「老毛病了,自从生了言儿之后,就是这样。」
惊鲵生了田言之后,落下了严重的产后病,再加上高强度的刺杀任务,整个身体越发虚弱。
「我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继续隐藏下来,注意保重身体。」
惊鲵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深究,只是一笑。
「我的命活得越长,对你而言便越有价值么?」
「的确如此。」
赵爽一笑,并不讳言。
惊鲵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觉得心寒,反而对对方的坦诚十分欣赏。
「如此,我便先撤退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
赵爽一言,惊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阳光照下,林中很静。
赵爽看了一眼惊鲵远去的方向,嘆了一口气。
赵爽从林中走出,山村之中,屋舍连绵,二十几辆马车停在山下村中广场之上,装满了货物。
五百名甲士全副武装,执弓配弩,腰跨长刀,站在一旁。
典庆见赵爽走来,微微拱手。
「主上,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此,是时候去咸阳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流华
秦宫威严,冀阙高耸。
楼阁拔地而起,廊腰盘旋而落,盘盘囷囷,未知其极。
甲士巡弋,虎贲效命。
朱红的大门缓缓而开,宏大的殿堂之中,群臣鱼贯而入。
秦王高踞王座,玉台之下,一池碧水前,众臣分列。
秦以水德,服色尚黑,一应旌旗、服饰,皆为黑色。
众臣等待着,那个年轻的汉阳君。
咸阳风波不断,文信侯与长安君势同水火,所有的人都面临抉择,而这个汉阳君,却在这两者之间,强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五百甲士护卫着二十几辆马车,带着三千金作为觐见秦王的贡品,仿佛是在嘲笑着如今秦国位高权重的两人。
少年桀骜,可真当秦国的众位大臣见到赵爽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少年君侯意外的年轻,甚至比长安君成蟜都要年轻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稚嫩。
「臣爽拜见王上!」
「你终于来了么?」
王座之上,秦王微微一笑,这话语之中,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僻远之人,虽获隆宠,当怀忧惧之心,以报王上之恩。然路途险仄,迁延时日,未能朝觐大王,实乃臣之罪。」
赵爽不过是在说些客套话,可秦王却是一点不在意,挥了挥袖子。
「昔日赵国大将赵爽曾作一篇时策,寡人曾读之,记忆犹新。其言『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卿以为如何?」
秦王一言而落,满朝皆惊。群臣都感到有些怪异,吕不韦和成蟜的目光看了过来,却见赵爽微微拱手。
「此愚夫之言,何足道哉!赵将爽猪头狗面,狼心豺肺,妄逞一时之强,而犯上国,虽得一时之力,卒亡于田野之间,身死无地,唯天下笑。」
王座之上,秦王笑容越盛。
「如此,卿以为我大秦该如何破合纵之策?」
「自周天子失政,诸侯纷起,竟相逐鹿。至于今日,已有五百余载,天下当归于一。自商君变法,百有余年,秦剑东出,诸侯震惧。」
赵爽一笑,信手一挥,袖袍招展,目光在群臣之中逡巡,从成蟜到吕不韦,最终看向了秦王,低下了头。
「兄弟尚有阋墙之患,何况六国六心?合纵未成,其势已败。六王愚蛮,妄以合纵之势,以抗王师,如缘木求鱼,未知天数。」
「我大秦积百年之势,当伐赵灭韩,兵出中原,合归六国,以聚一心,而成帝业。神器更易,归于水德,此乃天数。六王相抗,不亦愚乎!」
赵爽话音落下,满朝寂静。不是因为赵爽这话中说要灭六国,而是这话语之中带到了一句阋墙之患。
这是在暗示什么?
吕不韦脸上带着笑意,昌平君脸色深沉,长安君成蟜的目光看向了赵爽,幽深难测。
「卿之意,寡人已知之。当厚赐之。」
「臣谢王上!」
秦王散朝,百官鱼贯而出。
吕不韦在外,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赵爽,脸上带着笑意。
「汉阳君劳途远来,本相府中已备酒宴,不知可否屈就?」
赵爽一笑,微微拱手。
「既是相邦所请,爽敢有所辞。」
说着,吕不韦和赵爽并肩而行,成蟜与昌平君在后,面色看起来很不好。
「表叔,你这个女婿可是有些意思啊!」
成蟜一言,面色很是难看。昌平君本以为他和赵爽可以成为天然的联盟,可没有想到,他刚刚见了秦王,就和吕不韦勾搭在一起。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
丞相府。
府中小宴,规模虽小,却带着几分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