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宣宗皇帝身边的位置是皇后,只能在庞大的皇陵角落里面安置。
这是她们后半生唯一的使命了。
这才让朱祁镇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不论男女都要生孩子,最好是男孩,因为有没有孩子,之前差距,很可能就是生死。
王振出来之后,立即来朱祁镇身边说道:「小爷。」
「走吧。」朱祁镇说道。
很多事情都等着朱祁镇。
干清宫之中,一个太监抬头看着日头,拖着公鸭嗓子,说道:「吉时已到。」
随即有无数人将大行皇帝的梓宫抬上灵车。
大行皇帝梓宫,决计不能以普通的棺材视之。先要抬着前向,根本不行。
无数片纸钱,就好像是飞雪一般,洒满了整个北京城,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身穿孝衣在外面等着。
朱祁镇跟在灵车后面,身后就是大行皇帝的灵位。步行跟随。
只见在一片哀乐之中,朱祁镇身后跟着文武大臣,亦步亦趋,带着长长的队伍,缓缓的前进。
这一次,他们不是从正门出去,而是从西华门出来。
外面的百姓,官员都在路边跪着。
越王咳嗽了好几声,方才有力气说道:「陛下,您送到这里就行了,该回去了。」
似乎是因为高平陵之变,让后世所有皇帝都得了警醒,不敢擅自离开京师。所以送大行皇帝入陵的事情,一般都是由皇室宗亲代替。
而太宗皇帝驾崩的时候,就是当时为皇太孙的宣宗皇帝送葬的。
只是宣宗皇帝死的太早了。
朱祁镇是他的长子,尚且不满十岁,次子朱祁钰更小,故而一点忙都帮不上。
能帮上忙的,也只有越王了。
越王也是太皇太后嫡子,只是娘胎里面带病。身体单薄之极,甚至太医已经判定了,肾水不足,终身无嗣。
故而这才被太皇太后留在北京,没有去就蕃。
此刻,北京城中,皇家成年男丁,就他一个,这种事情他责无旁贷。
不管是,朱祁镇登基之前,去太庙请神位,还是祭天地。都是越王代劳的。
越王的身体本来不行,这一番劳苦之下,更加难以支撑下来了。
朱祁镇看着越王,只见他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身形单薄,脸上有病容,手中一直带着手帕,即便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也时不时的有咳嗽之声。
朱祁镇知道,越王是真身体不好,不是假的。
这就是为什么太皇太后,宁可想办法将在襄阳的襄王调到北京监国,都没有想过越王的原因。
他的身体根本不能支撑。
他从出生以来,就缠绵病榻,如果不是生在皇家,有天下名医医治,各种药材不用钱一般挥霍,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朱祁镇说道:「王叔,你的身体行吗?」
越王咳嗽两声,说道:「陛下放心,撑得住,陛下的龙体才是江山社稷之重,千万保重,万万不可有损。」
这也是礼部不想让朱祁镇出宫的原因。
这个时代的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了。
而朱祁镇却是万万不能有事的,一旦有事,就是一场天大风波。
朱祁镇目送长长的队伍就好像是一条长龙一般,知道,他们出城之中,休息一夜,才能到天寿山中。
而除却今日之后,朱祁镇根本不可能再见到宣宗皇帝的梓宫了。
他双目直愣愣的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热泪才滚滚而下。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原来他的父亲真不在了,无数关于宣宗皇帝记忆,翻滚而来,与后世父亲的记忆混在一起,似乎分不出彼此了。
他都永远的失去了他们。
朱祁镇心中暗道:「父皇,你安心的去吧,大明朝在我手中,一定能问鼎四海八方,削平天下不臣。」
历史上的正统,真不算是一个好皇帝。
前期土木堡之变,后期夺门之变,杀于谦。都是污点,一生最大的亮点,居然是废除殉葬。
但是而今,这个废除殉葬的名声,在朱祁镇的操作之下,挂到了宣宗皇帝名下。
他知道,宣宗皇帝一生,虽然不能说没有缺点,但的确不需要个如此名声作为点缀,但也算是儿子对父亲的一点孝心吧。
此外,他更是相信,他一生之功业,决计在宣宗皇帝之上。这一点区区名声,他不需要。
「皇爷,天色已晚,太皇太后派人来催了。」王振小心翼翼地说道。随即将一个厚重披风披在朱祁镇身上。
朱祁镇果然觉得,晚上带着几分凄冷之意,伸手紧紧披风说道:「走。」
第十六章 经筵
时至二月。
朱祁镇的重孝已经去掉了,但是国丧期尚未过去。
京师之中,合适安静。任何嫁娶筵席都不能进行。
太皇太后已经与内阁说了,罢一切不急之务,从宣德时之旧例。
所有大工程,除却宣宗皇帝的皇陵之外,已经各处赈灾,豁免钱粮之外,都停了下来。
杨士奇所有上奏,太皇太后一併照准。
比如,整顿内外兵务,考察内外文职。等等。
有太皇太后的背书,杨士奇所代表的内阁权威大增,在太皇太后的限制,也就是不准有太大动静之下,杨士奇等人刷新吏治,各种票拟呈上来,朱祁镇也挑不出什么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