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朱祁镇并不是很在乎。
朱祁镇是一个多疑的人,但是有一些人他还是有基本的信任的,其中几个国公家族就是其一。
为什么朱祁镇这么多年让黔国公镇守云南,虽然其中有一段时间也让其他人镇守,但是后来还是让黔国公沐家的人去了。
固然是黔宁王沐英的遗泽所在。但也是朱祁镇渐渐明白了。
古人是重家族过于个人的。
这种开国勋贵,靖难勋贵一般来说都是皇帝基本盘,是不可能背叛皇室的家族之一。
这种家族可以与新晋勋贵划分开来,称之为世勋。
这些世勋传承下来的人才,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忠心却是可以相信的。这就是家族的传承,与家族利益与大明死死绑定在一起了。
就好像英国公张家。河间王张玉,在河间之战,闻太宗失陷南军阵中,就杀入南军阵中寻找,未果。不得已返回本阵,闻太宗依然没有回来,再次杀入。不久太宗回来了,但是张玉深陷南军阵中,力竭而死。
张辅更不用说了,虽然晚年略有瑕疵,但是也是一片老臣之心,绝无二意,更不要年轻时候,南征北战,威震天下,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英国公世子张忠,虽然英年早逝,但也为朱祁镇留下了封建策的文章。
这样家族如果还会造反,那更多的时候是皇帝的问题,如果连这样的家族都给逼反。这皇帝也坐不稳天下。
所以,威国公王越这番话,却是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想压一压张懋。
世界很多时候都是不公平的。
威国公王越为了进入内阁的资格,南北打了多少战事。才有了一个国公的头衔,才能进入内阁之中,成为武臣之首。
但是张懋?
他比威国公王越小十几岁,却天然有这个资格。
只要通过一场战事证明自己。他立刻就有了衝击内阁的本钱。
张辅给他留下的人脉威望,从来不少。
王越所言的保全,就是压制。
这也是勋贵之间的矛盾。要知道正统勋贵就是踩着靖难勋贵的头上上位的。纵然杨,石,郭三将已经不在了。
但是王越看似武学出身,但也是郭登的旧将,说起来就是正统勋贵一脉的。
英国公这三个字,就是靖难勋贵的招牌。
成国公已经靠着持续数年的伊犁围城战,重回京师。如果让英国公张懋在成长起来,正统勋贵的权柄,就掌控不了多长时间了。
而且,张懋与朱仪还是不一样的。
朱仪年纪大,上次跟随朱祁镇南巡之后,就在枢密院挂了一个閒职,在家休养,说起来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天命到了。
但是英国公张懋却还年轻,与太子同龄,又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威国公王越也知道,可以肯定太子登基之日,就是张懋重用之时。但是权力就是这样,别人多一分,就代表有人少了一分。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趋势。
王越该下绊子的时候,也绝对不会留情的。
朱祁镇虽然明白王越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示意王越继续说下去。
「航海侯王英,南宁侯毛锐,平江伯陈锐。各有其能,虽然不是主将,但也是有功之臣,不过。在封赏他们的时候,当有一个总原则。」
朱祁镇说道:「什么原则?」
王越说道:「南不及北,贼不及虏,海不及陆。」
这其实不是王越提出的原则,而是兵部与枢密院一直奉行的潜规则。只是王越此刻明确的对朱祁镇说了出来而已。
南不及北,就说南方的敌人不如北方的敌人。贼不及虏,就是内部的反贼,不如外部的敌人。
海不及陆,就是海上的敌人不如陆地上的敌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下最难为之父子
要说这个规则一定对?
却是未必的。
但是大明规定赏格的潜规则,就是按照这个来的。
就好比谅山之战,双方鏖战数月,动用人力物力达到数百万之多,最后斩首数十万人之多,这一战真正说起来,其实要比与瓦刺大战数次,规模都大多了。
但是实际上,谅山之战的赏格未必比得上其他几次与瓦刺大战的赏格。
而单论到一个首级功,一个鞑子首级,要胜过数个南方各国的首级功。
虽然不能说南方敌人一定比北方的敌人厉害,但是这个总原则,一直是大明军方不必言明的潜规则。
朱祁镇微微有些皱眉,觉得王越有些太过了。
王越提出这个原则,朱祁镇自然知道王越的意思,这是在压制南洋之战的战功。
之前朱祁镇压制张懋的战功,朱祁镇也没有说什么。而今王越又这么样,有些过了。
王越似乎看出了朱祁镇的心思,低头说道:「陛下,南洋大小国家有数十个,占城,暹罗,真腊,寮国,缅甸,苏禄,吕宋,渤泥,满刺加,亚齐,淡目。这些国家大则百姓数十万,小则,百姓不过万余,当中国一县,如果灭一国,则进爵,平一国,则加封,臣不知道数年之后,朝廷的国公有多少个了。」
「朝廷名爵之赏,当慎之又慎。不至于滥。」
朱祁镇听了觉得也有道理。
大明国公有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