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戚司恋恋不忘的声音。
他眼睛不眨地看过去。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端正,乌髮披肩,窗外是矗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阳光透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女子身上,为她晕染上一圈淡淡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一侧脸颊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被光照得近乎透明,像玉石一样剔透。
眼睛漆黑深邃,如夏日里最高远的夜空,黑得纯净清澈,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静坐榻上,浑身淡然沉稳的气质,像山岳一般,令人望之心定。
戚司忽然有点手足无措,忙解释道:「朋友约我在三楼房间,我记不得字号,看到这间房虚掩着以为是我朋友,就进来了,没想到……没想到姑娘也在此。」
轻轻一声低笑。
那笑像是拨动了琴弦,搔得人心痒痒。
「将军。」李岚殇从屋外进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榻后坐着的女子。那女子穿着紫色纱裙,衣领高高竖起,脸上画着浓妆,颇为艷丽。五官精緻,高鼻深目,只是粗犷了些,不够秀气。还有那肩膀……
李岚殇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暗自对比,震惊,一个女子的肩膀竟比他还要宽厚。
「当日一别,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没想到能在此相遇,实在是缘分。」戚司看都没看一眼李岚殇,目光直直盯着女子。
李岚殇恍然,这就是将军口中那个一见钟情的美人儿了,可是,将军说过那女子是一位绝世大美人,容颜绝色,气质超群,令人过目难忘。如今见到真人,李岚殇只有一个感觉——将军瞎了眼。
这女人五官的确好看端正,可也太过英挺,身材更不用说,完全像个男人。大禹向来以女子娇柔纤细为美,这女子和娇柔纤细扯不上一点关係。
一个肩膀比他还要宽厚的女子。
将军的口味,为何如此独特?
先是一个不阴不阳、心思深沉的白柳,现在又来个五大三粗、长相粗犷的女人,将军就不能喜欢正常人吗?
李岚殇简直操碎了心。
那女子朝戚司招手,声音轻柔,「过来。」
李岚殇觉得这女子长得像男人,连声音也像男人。
听到召唤,戚司快步走到榻前。
「坐。」女子伸手示意。
戚司勉力表现自然地坐到她对方。
女子笑眯眯道:「你在跟踪我吗?」
戚司一愣,连忙道:「姑娘误会了,我没有跟踪姑娘。」
女子神色淡淡,「那你为什么追到这儿来?」
她不会把我当成跟踪狂了吧?
戚司观察女子脸色,认为有必要消除误会,解释道:「我一个朋友约我在这里见面,我进错了房间,不小心见到姑娘。」
「哦。那真是巧啊。」女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似笑非笑。
戚司见她不信,急了,举起手道:「我发誓真是巧合,如果说了一句假话,就一辈子当个大胖子。」
女子打量他身材片刻,表情渐渐鬆缓,「你发誓挺毒啊。」
戚司:「……」
这姑娘说话水平很高。
女子:「你朋友是谁?」
戚司:「……」
忽然有点难以启齿,白柳是他以前的老相好,和自己老相好相会……
女子目光又冷了下来,「难道,你不知道约你的朋友是谁?」
「不,我……」戚司纠结片刻,不想骗她,老实道,「是白柳。」
「白柳?」女子果然挑眉,「是碧波阁的那个白柳?」
戚司:「……」
这话题危险,不能再聊。
「上次弄掉了姑娘的玉簪,一直愧疚于心,特地买了一隻玉簪备着。今天能碰到姑娘,一定是上天的旨意,让我还姑娘玉簪。」戚司从怀里掏出锦盒,小心放到茶几上,轻轻推到女子身前。
女子看了一眼锦盒,无动于衷,慢吞吞道:「是不是碧波阁的白柳?」
戚司:「……」
戚司额头开始冒汗,见躲不过去,只能勉强道:「是他。」
「呵呵。」女子冷笑一声,「你们男人都是这副德行?说着喜欢我,背地里却和别人约会?」
戚司:「……不是啊,我们没有约会。」
「哦?是吗?」女子道。
戚司强行转移话题,连忙道:「我照着姑娘的玉簪买的,不知合不合姑娘心意,不如姑娘打开看一看?」
在戚司期待的目光中,女子挑挑眉,伸出一隻手缓缓打开锦盒。
戚司紧张。
女子拿起玉簪打量片刻,随后放回盒子道:「谢谢,我喜欢。」
面容平静,没有惊讶、惊喜,也没有讨厌、失望。
至少是过关的。
暗暗鬆了口气,戚司道:「姑娘喜欢再好不过。」
女子说:「只是,我那玉簪很普通,你这玉簪却很贵重……」
戚司道:「喜欢就好,贵不贵重在其次。」
女子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戚司又问:「上次姑娘说过,若有缘再见便会告知姓名,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眉心微动,身子微微后仰,「我姓萧,单一个敏字。」
「萧姑娘。」戚司朝她作一礼,「我姓戚,单名一个司字,字望心。」
「望心?」
戚司道:「名由我爹取,字由我娘取,我娘取自『望断流星驿,心驰明月关』这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