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家里也有亲戚,就跟他打听那两个在县里的情形,还有家里有闺女的,都琢磨上结亲的事儿了。
良子只好照实说,只说他们扛活儿力气大,挣得多,别的就不知道了。
村里人怎么也不信光靠扛活儿能这么趁钱,「说那衣裳起码也得三两银子吧?或者还不止!这人身上的一件衣裳都三两银子了,总不会就这么一件吧?也不会把钱都买了衣裳穿吧?怎么也得有个百十两在手里,才敢这么花用!」
一时倒疑心良子心里嫉妒人家,不肯说实话了。
良子便说没同他们一处呆着了,别的不清楚。再有人来打听,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同自家亲娘细说了两句,叫她劝劝家里那些想要结亲的亲戚,叫他们看看再说。
年上也在酒席上碰了面,良子就私下对二牛说道:「你这一件衣裳都够官租坊里租个单间住两年了!可也太舍得了!」
二牛就笑:「你不知道后来多缺人,这钱好赚着呢!」
黑槓子也道:「那什么破地方,咱们回去就不住那儿了。」
良子问:「还住客栈?真是白瞎钱!要不索性赁个地方住,或者你们有钱,买一处也成。」
黑槓子撇嘴:「还是客栈舒坦,什么都有人管。要汤要饭要热水,喊一声都有人伺候着。你算算其实挺合算的,要是真雇几个下人,那得多少钱?这里就只要付一份房钱,都管了!」
良子听他连「雇下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咋舌摇头,嘆道:「你们也太敢花了……」他同毛哥相处久了,又自己记着帐,有点往精打细算上头走,尤其想想他们这一月月住客栈的花销,还有这衣裳吃食上的花费,要是能存钱庄里,那可就……
黑槓子就笑:「花钱怎么了,又不花别的人,都是我们自己挣的。我们挣钱那么累,还不让痛快花了,那挣它干嘛!」
良子就拿毛哥的话劝他们:「这一笔一笔花去了,眼前是痛快了,往后呢?总不能扛一辈子活儿吧?!」
黑槓子听了不乐意了:「哎,我说,你是不是自己跟着去读了几天书,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瞧不起扛活儿的了是不是?扛活儿怎么了,我们挣的一点也不比那些帐房里能写能算的少!你学的那几个字,能给你多挣几个钱?还教训起我们来了!花钱怎么了,老子花得起!」
二牛忙劝道:「别吵吵,良子自己也扛活儿呢,哪里是看不起我们的意思。」
良子也懒得再说,閒话两句就分开了。
这会儿说给毛哥听了,嘆道:「如今是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毛哥想了会儿道:「前两天果子还同我说呢,说书楼里读书的人多了,抄书的人少了。都往那里一坐忙着看话本呢!我就琢磨这个事情,为什么看话本的多,这抄书读旁的书的就少了呢?我想着大概就在个乐子和费劲上。
「你想啊,他们这样有多少钱就花了,住好的,穿好的,吃好的,到处乐去,高不高兴?我们这样,年底我挣的不比他们少吧?你瞧瞧,闹得现在更是连踏实睡觉的地方和功夫都没有了,你比比,哪个过得高兴?自然是他们那过法眼前高兴啊!
「可这高兴管多少时候呢?吃一顿好的你能高兴几天?住最好的客栈住一个月,这点花费过了一年之后,给你带来点什么?我们费的这些劲,吃的这些苦,一年后又能长出什么来?
「我想着这钱同精力、时光都是一样的,你今天怎么花销的它们,还影响着一个月、一年、甚至五年十年后你的日子。我们是本来就没什么底子的人,没家世没助力也没钱财、甚至连说得上的本事能耐也没有。所以我们手里能握着的钱财、精力、时光都更该小心地花,想清楚了花。这是靠自己给自己攒底子的唯一一条路了。
「我可不想为着图眼前的一点乐呵舒坦,落得后来愁眉不展潦倒度日的。顺当的时候,正是给自己攒劲儿往上冲的时候,结果全给散在这些一时的乐呵上了,等不顺的时候又怎么说呢?」
良子听了连连点头:「我就不会你这些话,我觉着他们都得好好听听你说才好!」
毛哥一笑:「他们关我什么事,我自己都还忙不过来吶。」说着就顾自吭哧吭哧接着抡起煤饼来。
第382章 不放过
他不想同人说,人却想同他说呢。
这日毛哥同良子把晾晒好的煤饼运去南城的小铺里,出来准备回官租坊做饭。去城门口晚市买了菜出来,恰碰上了二牛那一群人。
良子开声打了招呼,閒话两句正想分开,就听那里头有个人道:「你们现在在哪个坊里做活儿?」
良子听了便道:「我们都好久没去扛活儿了。」
那人冷笑一声道:「还想瞒着人呢?汪头儿那里的索子,里头有你们的主意吧?别装了,我都听人说了!嘿,人没能耐不要紧,但是老弄些歪门邪道的就没意思了。有本事就凭力气说话,搞些没正经的东西,砸旁人饭碗,你们又能得着什么好了?!」
良子听了不乐意了,「码头多少家都用着各样的滑索,你们怎么不问问人家去?!再说了,咱们以前装卸的时候,不也是有板、有撬棍、有三头索的么?那难道是一开始就有的?还不是人慢慢琢磨出来的!怎么就歪门邪道了?」
那人就嚷嚷开了:「听着没?一听这话就晓得里头有他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