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太一怔,「哟,那隻得自己动手了。」
印子立刻说:「我助手是最好的化妆师,她在外头车里,我叫她进来帮手。」
陈家母女鬆一口气。「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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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子取出手提电话说两句,不消片刻,阿芝拎着化妆箱进来,微笑地跟着新娘进屋。
「伯母,你人客多,不必理我,我坐一会儿就得走。」
陈太太怪失望,「不吃了饭才走?」
「我得赶返多伦多。」
「我立刻叫裕进来。」
「谢谢伯母。」
陈太太暗暗佩服她气定神閒,并没有主动找陈裕进。还在说他,他寻人来了,「印子,印子,我见到阿芝——」
印子扬声,「这里。」
裕进已看到桃红倩影,不禁哽咽。
陈太太只得识趣地走开,一边嘆口气。
「也难怪。」她喃喃说。
「难怪甚么?」丈夫在身后搭讪。
「难怪裕进那样喜欢她。」
「那女明星?在哪里?」
「在园子里。」
陈先生很兴奋,「我也去看看。」
「你这老十三点,有甚么好看,还不给我站住,裕进同她说话呢,人家一会儿就要走。」
这时裕逵欣喜地推门进来,「妈,你看这化妆师是绝顶高明。」
陈太太只觉眼前一亮,端详女儿面孔,又不见脂粉痕迹,技巧真正一流。
「妈,你也来一试。」
人人爱美,陈太太立刻说:「麻烦阿芝了。」
这一切,都被丘永婷听在耳内。她轻轻走向花园。
乐队已经来到,在台上摆设乐器,婚礼歌手在试音,她轻柔魅力的声音唱吟:「直至十二个永不,我仍然爱着你,紧抱我,不要让我走……」
永婷看到裕进身边有一朵桃红色的云,他们轻轻随歌声起舞。永婷脸色渐渐苍白,可这是一场打不赢的仗,她一呼召,他便急急奔去。即使是结婚那一天,或是生孩子要紧关头,一视同仁,他都会赶到她身边。
永婷黯然退下。有人轻轻对她说:「你在这里?」
永婷抬头,看到伴郎辛褒。
他轻轻说:「我打算学中文。」
永婷不出声。
「我家做珠宝生意,我同新郎自幼儿园同学至今又做同事,他可以保证我身家清白。」
永婷笑出来。为甚么要舍易取难呢,这是她作出检讨的时候了。第七章一对新人宣誓之后,印子便向陈家告辞,她与阿芝必须赶回飞机场。裕进送她到门口。
有人替她打开车门,印子一见他便怔住。这是洪鉅坤,他怎么也来了?
陈裕进也发觉这有点气派的中年男子决非司机,他盯着他。
洪鉅坤对他说:「恭喜你们。」
「谢谢。」声音冷淡。
洪鉅坤取出红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敬请笑纳。」
裕进大方地收下。一直以为这人肠满脑肥,一脸猥琐,其实不是,他比想像中年轻扎壮,而且,成功的人,自然有他的风度。
印子与他上车离去。
阿芝与司机坐在前座,中间玻璃窗关紧了,听不到后座谈话。
印子说:「你怎知我在这里?」
「我消息灵通。」
「我不过略走开一会,立刻归队。」
「一个人的财宝在哪里,心也在哪里。」
印子脱了外套,露出小小背心,「车里怎么少了冷气。」
「是那大学生叫你热血沸腾?」
印子看着他,「你想说甚么话,儘管讲好了。」
「印子,你身上没有一个忠贞的细胞。」
印子不出声,她知道已激怒了他。
「你我可以实时解约。」
印子不出声。
「你羽翼已成,外头不少公司愿意罗致你,离开翡翠,可获得自由兼爱情。」
印子缓缓说:「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叫王治平准备法律文件。」他十分赌气。
印子知道此时一句多余的话必叫他下不了台就此弄僵,她不出声。
车子一直驶往飞机场。
前两夜,印子才做梦,噩梦中屋漏兼夜雨,一天一地是水,不知如何补漏,大惊,喘醒。她一边喘息,一边对自己说:「印子不怕,那一切已经过去了。」是吗,已经过去了吗?印子握紧拳头,一声不响。
只听得洪鉅坤说:「我真蠢,竟然想过同你结婚。」
他在飞机场东翼下车,并不打算押送印子回家。
阿芝紧张问:「我们去哪里?」
印子低下头:「照原来行程。」
一年下来,他对她腻了,藉故发作。她呢,本来可以施点手段,继续维繫这段关係,但是,这种交易式而没有真正感情基础的关係,拖长了也无益,不如就此结束。
※※※
洪鉅坤这人有yín威,要求绝对服从,若一辈子跟他生活,并不是享受。钱可以到别的地方去赚,现在家人生活已经有了着落,手头上又有点积蓄,印子的心定下来。
她回到影展去展览笑容。
最后一晚,阿芝给她看一份报纸。有照片为证,大字标题:「洪氏另结新欢,与本届香江小姐冯杏娟出双入对。」
印子不出声。
「下飞机时记者势必围攻,你得有准备才行。」
印子半响不答:「咄,老闆交女朋友,关我甚么事。」
「一于这么讲。」
阿芝见印子似一点也不伤心激动,心中感喟地想,不相爱也有不相爱的好处,各自甩开手,各管各去,多么慡利。
阿芝不知印子内心感觉。
印子像被人强灌饮了镪水,胸腔溃烂,不知怎样形容难堪感觉。玩物就是玩物,一件丢开,另外又找来一件,不必顾存对方颜面、自尊、感受。虽然一早知道结局如此,待真正发生了,还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