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斐迷惑地转一个身,看着一群不知名的蓝色小鸟在树梢掠过。
只听得靳怀刚说:「这是我们的宿舍,那边是办公室与实验室。」他指一指山坡另一边。
祖斐深呼吸一下,只觉心胸舒畅,许久没有如此开怀。
靳怀刚把她带到第四间平房,「我的家。」
祖斐呆住,屋子外型很普通,但前院种满各类白色的花,有大有小,有些攀藤,有些附墙壁上,引得蜜蜂嗡嗡飞舞,城市人早与大自然脱节,祖斐不相信此情此景是真的,她像是踏进狄斯尼乐园其中一个机关。
她的心境忽而宁静下来,说不出的舒服。
「喜欢吗?」靳怀刚微笑问。
祖斐脱口而出:「《桃花源记》。」
「什么?」
祖斐不信他不知这个典故,刚欲发问,被一阵铃声扰乱。
有两个孩子骑着脚踏车过来,一边按着铃叫靳叔叔。
脚踏车驶近,孩子跳下来,祖斐看到把手上那隻银铃有英雄牌字样,不禁大乐,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有过同样的玩意儿。
孩子们纠缠一会儿离去,祖斐已爱上这自成一角的小镇。
「后园种蔬果,过来看。」
祖斐受不了这样的引诱,立刻跟过去。
隔壁人家在后园晾出雪白的床单,在微风中鼓蓬,衬得天空更蓝,糙地更绿,
祖斐停住脚步。
慢着,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像外国小城住宅的后园?不不不,宁静与呆滞有很大很大的分别。
祖斐刚在思索恰当的形容词,听到有人叫靳怀刚。
「程太太,」靳怀刚连忙介绍,「这是我提过的方祖斐。」
祖斐连忙恭敬地叫一声:「程太太。」
她没有得到回音。
程太太错愕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友善地笑一笑,「方小姐,怀刚不只提过你一次了。」
祖斐只是笑。
虽然她对程太太刚才的态度有点纳罕,但自心里喜欢她,程太太端庄和蔼漂亮,又有一股亲切稳重。
「怀刚,教授有话跟你说。」
「我一会儿过来。」
靳怀刚挽起祖斐的手臂,领她继续参观。
小小的果园井井有条,祖斐住院的时候已经吃过靳怀刚做的水果沙拉,只见他拿着一隻玻璃盘,这里采一点,那里采一点,一下子满满一盘胭脂色的莓子,大大小小,一时叫不出名字来,祖斐已忍不住要染指。
她取笑他,「你根本毋需上街买菜,反正吃素。」
靳怀刚说:「给你猜中了。」
室内光线很好,陈设极之简单,一套宽大的沙发,两隻茶几,祖斐也不同他客气,舒服地对着长窗坐下,只觉室外绿荫直映入室内,非常舒服。
靳怀刚斟出葡萄酒来。
祖斐忍不住问:「那一日,贸贸然,何故请我喝酒?」
靳怀刚想一想说:「那日我就坐在你隔壁一桌,见你情绪低落,想给你一点鼓舞。」
祖斐微笑,「那瓶酒虽也不错,与你的秘酿相比,可还差一大截。」
靳怀刚与她碰杯,祖斐不禁吟道:「此酒只应天上有。」
他洗净了水果,放在祖斐面前。
自从认识第一天以来,他就待祖斐如上宾,处处照顾祖斐的需要,自发自觉自动看护她,令她高兴是他至大的任务。
祖斐低落的自信及情绪因此节节上升。
祖斐刚要说话,听到一声咳嗽,只见靳怀刚站起来。
自长窗进来的是一位中年人,两鬓微白,气宇轩昂,祖斐暗暗称奇,这是怎么一回事,靳怀刚的朋友,居然个个人才出众,可能不是巧合,也许经过严格挑选,才派出国服务,无巧不成书,又都是华裔,真值得兴奋。
只见中年人向祖斐欠欠身,「我是程作则。」
「程教授。」
他立即抗议,「叫老程得了。」
祖斐笑,「岂敢岂敢。」
程作则和煦地打量祖斐,轻轻说:「怪不得,怀刚。」
祖斐问:「啊?」
程作则呵呵笑,「怀刚你好好招呼祖斐。」
只见靳怀刚暗暗鬆了一口气。
祖斐都看在眼内。
父母不在本市,教授兼上司也算得是长辈,让他过目,祖斐就过了关。
看样子程教授不反对他俩来往。
没想到靳怀刚还有老派作风,祖斐觉得温馨。
在这上下,靳怀刚无论做些什么,祖斐都觉可爱。
祖斐无法控制喜孜孜心念。
「我还有点事,」程作则站起来,「怀刚,你到处同祖斐逛逛,免她生闷。」
「自然。」
他送程氏出去。
祖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没听到程教授轻轻责备学生:「你怎么把她带迸这里来。」
怀刚低下头。
程氏嘆口气,「也真难说。」
怀刚仍然沉默。
「生活确是寂寞。」
「不,」怀刚开口,「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祖斐实在是个好女子。」
「你知道上头不会批准。」
靳怀刚倔强地说:「总会有例外。」
「怀刚,我可以老实同你说,这是没有可能的。」
怀刚默然。
「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程作则老实不客气地说。
「教授——」
「不过既然把她带来了,让我们做个好主人,别叫她起疑心,怀刚,过了今天,你得设法疏远她。」
靳怀刚黯然。
程作则嘆口气,推开门,出去。
一方面祖斐也怀心事。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转换过姿势,一直忐忑地想,会不会就是他呢,会不会就是靳怀刚?
她内心有点痛苦,没想过到今日还要经历这样可怕的考验,越是渴望,越是逼切,精神也愈加紧张。
她站起来,深深吸一口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