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设法将我送入大学,同时吩咐律师照顾我,生活到了那个时候才有转机。」
「可是以前他也对你母亲不错。」
「母亲挥霍无常,小公寓像好莱坞电影布景,生活费支票来了,她急急兑现,买了漂亮衣裳穿在身上去打罗宋扑克。」香雪海回忆,「但是她很快活,奇怪,她明明应该很悲哀,但她一直活得很快意。」
「那多好。」
「她是一个没心肝的女人。」
香雪海拔弄着头髮,笑了,有特殊的妩媚,女人过了三十才显示的那种风情。
我嘘出一口气。多谢她把我当作一个朋友,说了这么多。
「你的身世真的很特别。」
「不见得非常特别,每个人到了这种年纪,总有一两段值得回味的故事。」
「我的前半生乏善足陈。」
「那是因为你幸运。」她说,「没新闻便是好新闻。」
我看看表,「呀,半夜两点,怎么搞的,我的表出了毛病?才吃一顿饭,跳一支舞而已。」我嚷。
「要告辞?」
「不能妨碍你休息。」
她微笑地送客。
我临走时说:「你穿黑色,也是因为戴孝的缘故吧?」
她点点头。第四章有时候我们真的把简单的事想得太复杂了。
回到家门时三点钟,我并不疲倦,有种亢奋。
与香雪海一席话,仿佛与老朋友叙旧,该说的全部毫无隐瞒地说出来,没有一丝掩饰。
忽然之间我明白为何与她这么谈得来,原来她丝毫没有不必要的虚伪客套,没有「万分歉意」、「久仰久仰」、「纯属误会」、「切勿见怪」这些。
一点没有转弯抹角的成分。
圆滑本应是成年人的美德,不知怎地,她全部不派用场,干脆得一是一,二是二,具有莫大的信心才能如此吧。
本来叮-与我也算是口直心快,敢说敢言,但到底我们的直慡是苦心经营的,不比香雪海,简直发自内心,十分诚恳。
就是这一点,令我改变了以前她给我的恶劣印象。
我用锁匙开了大门,发觉书房的灯亮着。
谁?
叮-?
我探头一望,果然是叮-蜷伏在沙发上,已经憩着,轻轻地扯着鼻鼾。
我觉得好笑,她怎么老远跑了来?我替她拾起掉在身边的书。
她被我惊醒,一脸的不快,「什么时候?」
「三点一刻。」
「天都快亮了。」她埋怨,「你这顿饭吃得好不过瘾,真该直落,连带吃完早餐才回来。」
我还没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笑说:「人家没留我。」
叮-冷冷地接上去,「人家留你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