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下就说我们来迟三天,不然还可以见到台青。」
「你们,你共谁?」
「我同马达加斯加的沈珏。」
尹白睁大双眼。
只见厨房口探出一张小巧的面孔,向尹白眨眨眼。
尹白走过去,惊喜的问:「你是沈珏?」
「尹白,」她拉住她,「你跟我想像中同一个样子。」
沈蓝过来说:「尹白,你没有收到我们的信吗,临出发前我们把行程详细报告给你了。」
信,呵信,那封在她盛怒中被扔到垃圾桶里的信,在该剎那,她不愿意与任何姐妹发生任何较噶,她失望她痛心她气愤,多么鲁莽,尹白深深懊悔。
沈蓝见尹白有踌躇之色,十分乖巧懂事的说:「不要紧,反正我们已经不请自来。」
尹白歉意地看住她俩,「我们下星期就要移民,主要的家俱已经运走,只怕招呼不周。
沈蓝与沈珏一齐笑,「我们早就明白,已经带备睡袋。」
这两个女孩完全洋人作风,慡朗磊落开扬,笑声不绝,万分悦耳,去了中国妹妹,又来了外国妹妹。
沈先生在一旁想,难怪华人管女儿叫千金,这样银铃似笑声的确千金不换。
描红与台青去了之后,屋子静得难堪,他刚在不习惯,幸亏即时来了沈蓝沈珏,现在,他又可以名正言顺坐着看报纸杂誌,不必为打破沉默僵局挖空心思找话题与家人閒谈。
只听得尹白说:「来来来,把事情告诉我,你俩怎么会从南半球齐齐跑到北半球来。」
沈先生把双臂枕在颈下,伸长双腿,也预备听故事。
沈太太捧着香喷喷一壶咖啡出来。
噫,尹白想,屋子里没有几个妹妹,简直不象一个家。
原来沈蓝与沈珏同住一半球,一向有联络,收到尹白她们发出的信,欢欣莫名,同时亦动了思乡之情。
「于是我们约好到中国旅行,这里是第一站。」
「我们想去探访故乡,见一见伯公,尹白,劳驾你替我们定一封推荐书。」
尹白笑得打跌。
沈太太不住笑问:「你们俩谁大谁小?」
沈还怪难为情的,「都不小了,只是不长进,我们同年,我五月,蓝十月,今年刚刚大学毕业,二十二岁。」
尹白放下一颗心,「我是三姐,翡翠与紫茵比我大,你们统统比我小,台青是七妹。」
「描红呢?」
「描红是你姐姐。」
「谁是老大?」
尹白笑,「我没敢问,许是紫茵姐,也不方便追究年岁。」
大家又笑起来。
沈珏说下去:「毕业后就要开始工作,不甘心,趁这夏日,到处逛逛散散心。」
「真的,」尹白由衷附和,「以后总有诸般心事,再也不会象今天这般畅快。」
沈蓝笑,「自中国出来,我们还要去苏格兰。」
尹白拍一下手掌,「当然,你也该去见麦哈拉家族。」
沈珏看沈蓝一眼,「她做过一点资料搜集,相信不难追溯得到母系亲属。」第十二章尹白简直崇敬地看着沈蓝,她的身世血统何其复杂,试想想,伊祖父自幼飘洋过海,在彼邦落籍成家,开技散叶,生下她父亲,这位表叔,可能认为澳大利亚洲的气候与机会比较适分他,便往彼处茁壮地成长,索性与当地土女共结秦晋,生下沈蓝。
从亚洲到美洲到澳洲,沈蓝简直是世界文化的结晶。
沈太太问:「你们可有兄弟?」
「有,」沈珏答:「我两个,她三个。」
「令尊干哪一行?」
沈蓝答:「家父务农。」
尹白那港人本色露出马脚:「听说农夫最发财。」
沈太太横过去一眼。
沈蓝笑了。
尹白只得尴尬地搓着手。
「尹白,你若抽得出空,一定要来我们家,」沈蓝诚恳的说:「沈氏农场离墨而钵市才三小时车程——」
尹白骇笑,不不不,她是个不可药救的都会居民。
沈蓝又了解的笑了。
沈太太想,怎么搞的,好象人人都比女儿懂事。
沈蓝说:「我念的是农科,迟早要帮父亲做生意。」
「那好呀,」尹白说:「归田园居。」
沈蓝问:「你说什么?」
「我慢慢告诉你,那是我们中国人着名的一首诗。」
沈先生这时插口说:「真正难以想像,自北纬五十度的温哥华到南纬四十度的墨而钵都是中国人。」
沈太太笑,「而且多得不得了。」几乎要把人家土着挤出城去。
沈珏说:「收到尹白的信,我才开始想,天知道祖先们是乘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吃过什么样的苦才到今天。」
沈先生不出声。
他耳畔似听到机器轧轧声,当年睡在表叔工厂储物室的苦况仿佛历历在目,他抬起头来,嘆一口气。
尹白问:「身为马拉加斯共和国国民,感觉如何?」
沈珏笑,「姐姐考我。」
沈太太说:「南半球连漩涡水转方向都与我们相反。」
「六月正值隆冬。」
尹白喃喃说:「窦娥与六月雪。」
沈珏奇问:「你说什么?」
「我有许许多的故事要告诉你们。」
沈先生笑,「你们有五天五夜,尽情的说吧。」
尹白遗憾的说:「在从前,姐姐妹妹都住在一间大屋子里吃喝玩乐,不知多开心。」
沈太太知道尹白艷羡大观园里那幅姐妹行乐图,便劝道:「也要嫁人的,很快就分道扬镳。」
沈先生说:「让妹妹们休息休息吧。」
沈珏沈蓝闻言便去淋浴。
尹白那股热心又回来了,妹妹们给她的创伤已完全痊癒,她起劲地说:「香港对她们来说真的太热了,不知道她们对本市哪些名胜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