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金卿诧异地回过头来冷笑,「唷,听听谁在说话,大少爷,你出去赚赚看。」
一件好事被她夸张成一出悲苦老套的文艺大悲剧,她一手建立的功德独力又摧毁,他不明白她。
她已经订好飞机票。
又故意十分刺耳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出钱。」
他去向少女道别。
少女明快地答应很快会回去看他。
她并没有食言,真的一有空便飞回去与他相聚。
翁文维与简金卿回到原居地并没有同住,他们各自回到父母家中暂居。
翁文维没有令简金卿失望,很快找到理想工作,安顿下来,烦燥不安的只是女方。
他的母亲说:「文维,简金卿是不会放过你的。」
做母亲的接过那少女的长途电话,亲眼看到年轻人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五官全部发出笑意,天地宇宙统共不存在也无所谓。
翁文维说:「至多我也供她念四年书。」
「她不会这样同你算。」
「再加复式利息好了。」
「恐怕她还不甘心。」
「那么,」翁文维一半赌气一半要表示决心,「我所有的,也不过是一条性命罢了。」
要待翌年暑假,梁永-才发觉有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翁君已经升了职,搬过家,一洗留学生的寒伧。
珉珉亲自为他们介绍,小梁觉得翁君已经尽占上风。
私底下樑永-问珉珉:「你喜欢他?」
珉珉点点头。
「他有什么优点?」
「他崇拜我。」
梁永-骇笑,「我的天,你不应因这样的理由喜欢人。」
「为什么不,你从来不为我着迷,你只待我如好兄弟。」
「友谊才是一切人际关係的最佳基础。」
珉珉用手蒙着双耳,「我不要听这种理论,梁永-即使你不迷恋我也有别人那么做。」
梁永-啼笑皆非。
陈晓非身为阿姨,自然知道有这样的事,便笑说:「加油啊,小梁!」
梁永-说:「阿姨帮帮我。」
「不行,我不能干预任何人的感情生活。」
梁永-气馁,「那么我输定了。」
陈晓非笑,「拿出勇气来,追求你的理想。」
「翁某已经在做事,我还有一年才毕业,起码输了第一局。」
「三盘两胜。」
「阿姨真可爱。」第八章本市人多地窄,每一个人的事,每一个人都知道。
梁永-毋需特地拨冗去调查,也已转接听说,翁文维有未婚妻。
小梁十分震惊,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跑去与陈晓非商量。
洪俊德说:「我在娶晓非之前也订过一次长婚,一订五年,所有的毛病统统跑出来,连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不堪,只得解除婚约,根除烦恼,后来识晓非,不到半年就结婚。」
陈晓非问:「珉珉可知道有这样的事?」
小梁皱盾:「我不晓得。」
洪俊德道:「婚前越早知道越好,婚后越迟知道越好。」
陈晓非忍不住,「洪先生,你的话可真不少。」
梁永-说:「我去同珉珉讲。」
「小梁,不可做此丑人,」停一停,拍拍小梁肩膀,「由我来做。」
特别令小梁也在场,陈晓非婉转公布这个听来的消息。
珉珉轻鬆得不得了,「未婚妻,真的?」
梁永-拂袖而起。
阿姨责怪说:「珉珉,你的态度太儿戏。」
珉珉沉默了。
「你知道这件事,抑或不知道?」
珉珉总算肯好好回答:「他一直没有跟我说起。」
阿姨把一隻手搭在珉珉肩上,「他不知如何开口,他同前头那人全无感情可言,他需要时间。」她一口气讲出许多最常见的藉口。
珉珉笑:「全中。」
事后洪俊德对妻子说:「她好像不在乎。」
「也许她觉得他俩的关係密切到根本不可能有空间容许第三者的存在。」
「世上纵使有那样的关係也不值得高兴,他们只会得窒息。」
「珉珉盼望得到这种感情。」
「对,她是主宰,你看着好了,她会毁灭一切。」
最惆怅的当然是梁永。
他没有把时间把握好,他认识她那年她还太小,朦朦胧胧、着隐若现的感情沉淀下来,变成友谊,太迟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仍可客串一个角色,她每遇大悲或大喜的事情,相信仍然会同他分享,但日常生活中闪烁琐碎的喜悦与气恼,就与他无缘了。
梁永-颓然。
珉珉笑,「你这样哭丧着脸,人们会以为你失恋。」
梁永-答:「我才不会为人们一言半语閒言閒语而故作振作。」
「梁永-,你永远会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物。」珉珉说得很诚恳。
「是吗?那么请你告诉我吴珉珉,我们是怎样认识的。」
珉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她不记得了。她说不上来。
梁永-摇摇头。
他知难而退,假使珉珉找他,他一定抽空前往,要他主动约会,已经没有这个勇气,他已意兴阑珊。
却没有与珉珉家人完全断绝来往。
他时常往洪家玩牌,晓非嗜扑克,也就是谷称沙蟹的游戏,梁永-在周未找上门去,一玩便是一个下午。
洪氏夫妇开头以为他来打探珉珉的消息,日久见人心,他一字不提,并无是非,晓非十分欣赏。
但是,赢得芳心的秘决,往往与风度、气量、学识全然无关。
越玩下去,陈晓非越是觉得可惜。
在一个下微丝细雨的復活节周未早上,珉珉被阿姨推醒,她轻轻睁开双眼,只听得阿姨学她的声音说:「不要叫醒我不要叫醒我,我还要睡十日十夜。」
珉珉微笑。
这的确是她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