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走到街外,「爱尔兰眼睛」招牌下阅读,先看照片。
好傢伙,照片在巴黎艾菲铁塔附近拍摄,已在度蜜月了,那女子明眸皓齿,是颗黑珍珠。
她名字也正好叫珍珠:「来自夏威夷,她读建筑,明年毕业,我俩已于上周四在伦敦註册结婚……」
奥都公出来,给英一杯咖啡。
「你爸妈也收到消息了。」
英问:「我呢,为什么没有人提到我?」
「也许扬电邮给你。」
英气忿,「我会用这双手亲手掐死他,绝不假手他人。」
奥都公笑,「对,这才是好兄妹。」
英把信还给外公,走进店里,自选巧克力蛋糕一件,把脸埋进去。
肚子饱了,不安稍减,才回家去,只见璜妮达与赫辛迎出来报告喜讯。
「扬结婚了。」
他们也刚收到结婚照片。
人人都有,英想她大概也有。
果然,一按电脑,十来张照片弹出来。
人人都有,一视同仁,永不落空,从此以后,珍贵的小英,兄弟心目中公主,已沦为常人无异。
可是照片中的扬面容祥和喜乐,与新婚妻子洋溢着无比和谐幸福,英又释然。
只要他快乐便好。
英回电邮:「黑人,祝你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清。」
林茜下班回来,「英,英,你接到消息没有?」
英走到母亲面前点头。
真没想到林茜忽然感慨,「呵英,一个儿子是你的儿子直到他娶妻,一个女儿却终身是你的女儿。」
母女紧紧拥抱。
她俩都明白扬想忘记过去,努力将来,可是心里说什么都舍不得。
「他几时带珍珠回来见我们呢?」
「不要催他,待他觉得舒服了才做未迟。」
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渐渐也接受下来。
蜜蜜寒假后一直没有回来,她与父母安排的未婚夫见了面,发觉投契得不得了,甚至比他们自己物色的对象都要理想,决定提早结婚。
璜妮达问:「你呢,小英,小朱先生可有示意?」
「待我也离了安宅,你无事可做,会被解僱。」
「咄,像我这般能干的管家保母,哪愁找不到工作。」
不,小朱先生没有进一步示意,英也不打算即时组织家庭,她要先找工作。
搬出安宅,独立生活,对自身所有开销负责。
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会设法寻找生母。
復活节,英应邀到华童领养会讲故事。
那些三至十岁孩子英语已说得无比流丽,除出黄皮肤,那语气、用词、手势,都与洋童无异。
她选了清明故事来说,特意侧重华裔对祖先的敬仰。
茶聚中他们吃中式水果糕点。
有个十一二岁女孩走近,「英,我们的祖先到底是谁?」
英想一想:「人类学家说是源始自非洲的古人猿,后冰河时期他们走出非洲,先步行到亚洲,然后到南北美洲,最后才到欧洲。」
家长与儿童都笑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争起来,「你的祖先是猿猴,我,我由上帝创造。」
「哈哈哈,我们都来自非洲大陆。」
但是那叫春生的女孩仍然不能释然,「我拜祭祖先,应该到什么地方?」
英说:「你父母的父母跟前。」
「他们只是我领养父母。」
「只是这词用得不恰当,你认为可是?」
春生笑得腼腆,「你说得对,他们深爱我。」
「喏,像移民一般,你的国籍是加拿大。」
可是总有一些不十分善良的人,一定要问:「你在何处出生?」「加拿大」,「你父母呢?」「也是加拿大」,「你祖父母?」「也是加拿大」,「曾祖父母?」一定要听到中国二字才心满意足,而其实三代之前,他的祖先在爱尔兰种马铃薯,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春生问:「英,我若有疑问,可否找你谈谈?」
「这是我电邮号码,可是,你为什么想那么多?」
「你呢,英,你可有想过出生?」
「每一天都想。」
春生笑了。
领养儿都比较早熟,一早知道与众不同,有了心事,想东想西,一扫幼稚。
英回家时默默无言……
华人习俗与家人脱不了关係,过年过节喜庆宴会其实都是籍词与家人相聚。
英没有血亲,只得假设古人类尼安塔族也是亲戚。
她真正的兄弟姐妹与舅姨叔姑呢。
他们命运与她是否大不一样,他们的品貌性情又如何?
英时常听同学说:「我眼睛颜色与祖母一模一样,家族中只有我俩是湖水绿」,或是「我这脸雀斑像姑姑」,「我与哥哥都是红髮坏脾气」,「我家三代共七名医生」之类。
英本家做些什么,种田还是做生意?第八章在聚会中认识,那个叫春生的女孩在电邮中这样说:「养母是法裔,养父是英裔,自幼我会说两种语言,但是我不谙中文。」
「像我那样,你可以慢慢用心学习。」
「中文字太艰难了,似埃及象形文字。」
「可是极之有趣。」
「英,你可知道网际网路上有各种寻找生父母服务?只是必须十八岁才能申请。」
「这么说来,你是决定寻找亲父母了。」
「正确。」
「为什么有那么逼切渴望?」
「我想面对面问一句:为什么丢下我。」
「你还小,努力读书,把精力储存,留前斗后。」
「多谢关心,我成绩上佳,因为寄居别人家中,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对不起他们。」
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女孩,想得那么周详。
英记得她十一而岁时受委屈还动辄哭,彼得紧紧拉着她的手去校长处投诉男同学欺侮她,校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