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启之精神比较好一点,他取过听筒。
对方这样说:「启之,我当选了。」
启之楞住,他当然认得这把声音,剎时间他像是被人扔进水池,又似踏在云端。周启之一时说不出话来。
「曾经一度是蒙惠明君领先,十分惊险。」
启之清清喉咙,他浑身千亿个细胞缓缓逐个活转来。
他轻轻说:「我都看到了,恭喜你。」
「启之,长话短说--」
「是是。」
「启之,下星期就职礼晚会,我想邀请你做我舞伴。」启之呆住。
「启之,请你答允赴会。」
周启之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我——这是我最大荣幸。」他面孔通红。
王庭芳鬆口气,「启之,我会送请帖来。」
启之听见那边有人叫她:「王小姐,记者们在等你。」
庭芳犹自说下去:「启超一家好吗,几时再去吃饭,这一阵子忙得一点私人功夫全无,试过开会期间盹着自椅子上摔下,唉。」启之静静聆听。
身边人不住催她:「王小姐,记者会鼓譟。」
庭芳说:「启之,下次再谈。」
电话挂断,启之放下听筒,这才发觉手指酸痛,原来刚才握得太紧。
他呆了片刻,忽然跳起来,满屋又跑又跳,手舞足蹈,这惊喜叫他无所适从,终于,他到浴室取过一条大毛巾,蒙住头,像一个幼儿般,在毛巾下大声喊出来,似要叫全世界听见。
他叫得直至有人大力敲门:「师兄,师兄,为什么不听电话,你没事吧,快开门!」
启之这才摘下毛巾去开门。
小娟看着他微笑。
「我接获线报。」
「什么事?」
「启之,领先报一定要得到你与特首小姐共舞的照片。」
什么?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领先报莫非又买通了一号的工作人员?可是周启之再也忍不住,咧大嘴,笑了起来。
这等于亲口证实了流言。
余小娟由衷替他高兴:「你这愣小子福至心灵,守得云开见月明,难得之至。」
启之又怪叫起来,跳上沙发,又跃下,满屋乱跑。
余小娟笑得淌下眼泪。
地球的另一边。
雪山之上,一幢原木建筑的大屋内,邓伯诚与王灼荣两个老朋友又见面了。
邓伯诚再开了一枝香槟,身边已有好几隻空瓶,他们兴高采烈,酒逢知己,一千杯也嫌少。
每喝一杯,便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哈哈哈大笑数声,叫水晶吊灯都微微震动起来,轻轻叮咚作响。
邓伯诚重重吁出一口气,「总算叫我偿了多年心愿。」满头白髮的他窝在大皮沙发里,看着熊熊炉火,七分满足,又有三分伤感。「连眉毛都白了。」他嘆气。
王灼荣笑,「的确是,但却不一定是为融岛而白。」
「你也开心呀。」
「当然,庭芳连任,证明我眼光正确,我兄弟在天之灵有知,也觉安慰。」
「可是,你仍然不打算回融岛。」
「融岛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不宜养生。」
「融岛一波三折,也大不如前了。」
「仍有作为呢。」
邓伯诚又举起酒杯,「看年轻人了。」
「庭芳做事大刀阔斧,敢做敢为,又毫无私心,我为她骄傲,我兄弟生了一子一女,一个消极,一个积极,性格南辕北辙,奇是奇在庭芳女生男相。」
邓伯诚忽然笑了。
他的老朋友看着他,「这笑声里有内情。」
邓伯诚说:「整件事过程都在你我意料之中。」
王灼荣摇头,「你起先想不到庭芳会连任。」
「不,八月时大家已很清楚她深得民心。」
王灼荣想一想,「还有一件意外。」
邓伯诚承认,「是。」
王灼荣说:「一个叫周启之的傻小子闯进了凤凰台一号。」
邓伯诚说:「这年轻人不知有什么本事,吸引庭芳注意,曾经一度,她考虑为他放弃竞选,为他做一个普通人。」
王灼荣咳嗽一声。
邓伯诚警惕。
「伯诚,多年老友了,明人眼前不打暗话,我听人说,你曾经向周启之暗示,叫他放胆追求庭芳。」
邓氏打个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法眼。」
「你不想支持庭芳,你心目中另有人选,你希望庭芳退选。」
他抢着说:「可是我很快了解到庭芳的实力。」
王灼荣目光炯炯,「你是一隻老狐狸。」
邓氏不服气,「彼此彼此。」王灼荣失笑。
邓氏说:「你派人向庭芳揭露周启之真实身份是记者,好叫庭芳与他反目。」王灼荣不出声。
「你也会耍手段,而且手腕比我厉害。」
王灼荣答:「我是家长,我不赞成庭芳在这种时刻谈恋爱,而且那周启之资质平凡,你说他老实呢,他居然到一号去做卧底替小报挖新闻,你说他油滑呢,他又蠢得要命,死心塌地护着庭芳。」
邓伯诚走近大露台。
这时,一个仆人走近。轻轻拉开了长窗。
清冽如水晶般的冷空气立即透进室内,叫人深深吸口气,地球上居然还有如此自然新鲜空气,太难得了。
邓伯诚又说:「就得你会享受生活。」
他们两人走到露台看风景。
是一个大晴天,阳光射在厚厚积雪反弹,叫人炫目,万里冰封,冬青树上全是白雪,这种景色,使人心旷神怡。
忽然之间,邓氏听到犬吠。
这是什么一回事?
只见远处有两列雪橇向大屋奔驰而来,在雪地上留下两行长长痕迹,煞是好看。雪橇各由十来只爱斯基摩犬拖着咆吼飞速奔腾。这爱斯基摩犬的近亲是野狼,土着将它们训练成工作犬,它们力大无穷,很快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