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当我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我要吃饭我要穿衣
服,我要上学我需要照顾的时候,我的母亲在那里?」
他不响。
「现在我已经要成人独立了,你们却要来找我回去?」
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动。我们就这样僵立在校门外面。
「是的。」他说:「我们不对。」
「你还打了我祖母,是不是?─一我的火气又来了,「你这种人,早该坐牢
了──」
他退后几步,「你这样骂我?」他指着胸口问我。
「为什么不骂你?你是什么东西?」我喝问他。
「我,我是你的父亲!」他的眼睛闪出异样的光芒。
「你放屁!」我胀红着脸衝出一句粗话,「你见鬼!」
「什么?你不是说全知道了?」他问我,指着我。
我看着地,心里慌张起来,是的,我干么要与他说话呢?我干么不叫警察来抓走
他?是不是有这个可能呢?
「我父亲早就死了!」
「谁告诉你的?」
「祖母。」我再说一次,「祖母说,我父亲死了。」
「那么我是谁?」他又问我,声音忽然很小很小。
我站在那条静寂的小路里,有点害怕,可是又不愿意走。
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走了,天也黑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终于说:「你是我母亲的丈夫,就是这样而已。」
地看了我一会儿,那种神情,很奇怪的样子。
他清清喉咙,像有一块痰吞不下去似的难过。
然后他奇奇怪怪的问:「这是你祖母说的吗?」
「是。」
「啊。」
「怎么样?」我挑战似的问他,「难道她说错了?」
「没有。」他低下了头,「不过她受伤那次,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推了她一下,
当时她扑上来,我没有法子,伤了她,我也很后悔。」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我也不想再骂他了。
他大概也是个可怜的人,只不过卑鄙龌龊一点。
我看出他不会伤害我,而且奇怪的是,我相信他的话。
「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母亲?」他小声的问我。
我不明白他声音为什么这样小,我们身边没有别人。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