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只是陪笑。
「别小觑自己,要有信心,愈是漂亮女生,愈是寂寞,人人以为她们不愁没人约,故此无人上前邀请,明白吗?」
大文失笑,刘伯仿佛是个专家,可是,他也是独身人。
大文回到家,坐露台上吃果子冰,仿佛听到掀书声,他骤然回头,「是大哥吗?」
他随即嗒然低头,怎么可能,大哥已于去年辞世。
陈大武是医生,六年苦学,六年见习,刚刚成为急症室主诊,忽然一日在医院升降机里昏迷,同事立刻
急救,可惜无效,大文赶到见他最后一面,他双手尚有余温。第 3 章大文完全不能接受事实。
他一直问:「大哥几时苏醒,到底是什么原因,整幢医院都是医生,他自己也是医生,他不会有事,可是?」
没有人回答他。
终于,有人轻轻走近他,「大文,大武他已经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大文茫然抬头,他看到张乐恆医生,大武的师姐与最好朋友。
张医生搂紧大文肩膀,看到他眼睛里去,「大文,我在这里,司徒与端木也是你大哥好朋友,我们会帮你处理事情。」
大文没有回应,本来沉默寡言的他此刻更觉言语多余,他忽然浑身抽搐,痛得痉挛,牙齿嗒嗒作响,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大文心里想:大哥,我也跟着来了,我们两人一起上路。
思潮随精魂飞出去,回到大文很小的时候,六七岁,上小学,父母早已辞世,他在校园等大哥来接,不知恁地,大哥迟到,他站在影树下,心急如焚。
这次大哥永远不会回来了。
醒转的时候,医院三个主任医生都在他房间里。
张医生说:「大文,你的首要任务是迅速长大,我们会协助你承继大武遗愿,你会成为一个医生。」
大文呆视他们,象是不认识他们一样。大文思潮迴转,这时从露台走回书房,「大哥?」他又脱口问。
书房没有人,整间老房子里只有他。大文低哼一声,象是呜咽。
他才不要承继大哥志愿,那样苦学苦干,性格完美的年轻人,命运却令他提早把一切归还上主,他遭到那恶神灵的妒忌。
大文不再会为任何事努力!他只想捱完有余的日子,与父母兄长同聚。
张医生来看过他几次,总是劝他振作。
大文很坦白:「我不用你们操心,我自有主张。」
感觉悽苦
张医生并不生气,她放下几张名片,帮他贴在冰箱上,「随时找我们,半夜三时亦不妨。」
大文感动,他们生前生后都是大武的好朋友,不比有些人,等朋友辞世,他们才走出来呼天抢地。
张医生走了。
大文考完毕业试便决定辍学,他白天逛书店,晚上看书,或与电子游戏作伴,在电脑上与北欧高手下围棋,不愁寂寞,但感觉悽苦。
一年之后,众人似乎忘记了这个年轻人。
除出张医生,时时留言:「大文,好吗,有空到舍下喝茶。」
连大文也不知道,他其实迁怒学群医生:他们救不活大武。
再隔一段日子,他想见人,看到报上英龙公司聘人,选择了见习生职位。
反正迟早要还给上帝,反正不愁三餐一宿,何必瞎起劲,更不用攀山劈石。
陈大文成为英龙邮递室一分子。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上班,顺便把其他迟到同事的时钟卡也打一遍。
刘伯假装没看见,邮递室生活苦闷枯燥,是三不管地带,谁会来骚扰最下级职员,斗争、互砍、下毒,都是上层的事。
刘伯问:「吃过早餐没?」
大文点点头,「每天都是一杯豆浆,两片麵包。」
「衣服都亲手洗熨?」
大文微笑答:「我懂得照顾自己。」
刘伯忽然说:「是你吧。」
大文一怔,什么?
「拍摄不文照片的是你吧,把摄影电话伸到桌底,按钮即成。」
大文噤声。
「只有你可以去到每一层办公室,且不引起怀疑,每一个人看到你,却又看不到你,因为你的白衬衫卡其裤及邮件车实在太熟悉了。」
大文不表示意见。
「不过,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走进副总裁邱太太房间?一向信件都由秘书收发。」
大文微笑,那日,碰巧有一件大包裹,秘书拿大文捧进总裁室。
「大文,你这样聪明,为何在邮递室工作?」
大文轻轻说:「今天天气难得地好,情人节好象要到了呢。」
这时有同事插口:「我最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情人节,忽然之间,所有男人都得有所表示,不但要送花送糖,而且要送到办公室。」
大文好奇,「为什么?」
「炫耀呀。」
大文仍然不明白,「一束花?」「蠢人,公开表示她们有爱人,多人追求,有时一个人收三四束。」
大文骇笑,如何肤浅,真难以想像。
「届时,收发处放满鲜花,象花店似,我们几个人成为跑腿,上上下下,忙得象狗似,每层楼唱名字:小芳、素芬、碧玉、明娟、玉云、丽晶……」
「一个个欢天喜地,眉开眼笑般出来领奖品,把花插在案头,高兴整日,又互相查看别人的花束是否又大又香又名贵。」
大文忽然问:「收不到花的人呢?」
「啊,都是没人要的老小姐。」
刘伯喃喃说:「浪费时间金钱。」
各人忙工作去了。
下班时分,刘伯犹自不放过大文,他又轻轻说:「是你吧。」
大文转过身去,笑着说:「刘伯我不知你讲什么。」
第二天这老好人仍缠住大文不放。
他说:「你还有个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