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手足无措。
只听得郭侦探说:「他俩每星期一及五定期见面,来往超过一年。」
苏西吞下一口涎沫。
「两人感情很好。」
苏西用右手不住抚摸左手臂,像是想把汗毛安抚下去的样子。
「你没料到会发现这样的秘密吧。」
苏西颔首。
「潘朵拉的盒子一打开,所有邪魔古怪都飞逸出来,叫人永无宁日。」他说的是希腊神话故事。
过片刻,苏西试探着问:「这……算是堕落吗?」
小郭有一丝讶异,却十分平和地答:「成年人有权选择密友。」
小郭说得对。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大哥,另一个是我的医生。」
小郭意外,「不是你的男友?」
苏西吁出一口气,「不不,谢谢天,幸亏不是。」
小郭如释重负,「那,我比较容易说话了。」
什么,难道还有下文?
「事情有点复杂,你看。」
小郭再掏出一隻信封。
案中有案,这侦探查案好手段。
信壳里仍然是照片,一位资深记者说过,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果然。
苏西一看,耸然动容:「啊。」她低呼出来。
可不是值得惊叫,这次,照片中一人是司徒医生,另一人是美貌少女,两人态度热昵,司徒的手正在抚摸少女的长髮。
苏西说:「这女孩是司徒医务所的接待员殷小姐。」
「呵,你全认识,这三角关係对你不陌生。」
「如此复杂!」
「苏小姐,我正担心你也是其中一个主角。」
苏西忍不住,「啐。」
「既然是个旁观者,再好没有,」小郭停一停,「他们的关係日趋紧张,苏进已经起了疑心,在星期一与五以外的日子里,都出现在医务所附近。」
「嗯。」
「苏进是一个浮躁骄做的人——」
「你怎么知道?」
小郭微笑,「我藉故向他问路,得到非常不礼貌的待遇,从此得到的结论。」
「是,」苏西点头,「他母亲宠坏他,他为人自私、自大。」
小郭这才明白到,兄妹同父异母。
他说下去:「我预料纸包不住火,苏进不会妥善地处理这件事。」
苏西十分担心,「都是成年人,不会闹事吧。」
小郭想一想,「我们走着瞧。」
他站起来告辞。
苏西趁母亲尚未回家,匆匆收起照片。
一向厌恶苏进的她忽然起了怜悯之心。
这人原来愚昧至此,他自己住在玻璃屋里,却向别人扔石头。
这是报復的好机会。
只要把两份照片送到大宅,苏西一看,必定面如死灰,如果想更彻底地叫他们丢脸,更可叫苏太太也收一份。
以彼之道,还诸彼身,不算过分。
但是,苏西却不打算那样做。
她所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报復只有使她变得像苏进一般阴险,她一向看不起他,如果变得同他一样,苏西无法向自己的良知交待。
那才是真正的堕落。
苏西决定把这个秘密放在心中,不去揭发,说也奇怪,心内重压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也许这便是宽恕,可是,更可能是自爱。
那家人一直踩低她,那不要紧,她可不能轻贱自己。
苏西决定维持缄默。
她忽然听到门外有声音。
啊,是母亲忘记带锁匙?
她走到大门前。
这时,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话。」
抱怨地:「你从来不请我进屋喝杯咖啡。」
母亲的声音:「这是我女儿的家。」
「也是你的家。」
母亲沉默一会儿,「希望你多多包涵。」
「我都包涵了五年了。」
苏西吓一跳,没想到门外的先生如此好耐心,顿时恻然。
她是忽然下的决心,迅雷般拉开大门。
门外两个中年人呆住了。
苏西满面笑容,「妈妈,请朋友进来喝杯咖啡呀。」
那位先生虽然已经白了半边头,可是精神奕奕,修饰整齐,使苏西觉得宽慰。
更宽心的是苏西的母亲,泪盈于睫,转过头去,「进来吧。」
苏西顺手抄起外套手袋,「失陪,我约了人看电影。」
黄女士同女儿介绍:「这位是郑计祥。」
苏西笑说:「郑先生,你们多谈谈。」
她避出门去。
母亲也是人,也需要异性的慰藉。
为着女儿,已经迴避那么久,现在苏西已经成年,她知道该怎么做。
在苏西眼中,母亲最高贵最圣洁,她从来不会当着男友对女儿说:「叫陈叔叔」「叫林伯怕」……男友是男友,同女儿不相干。
最讨厌是一种把男人带到家来还要命女儿出来叫爸爸的母亲。
苏西无事可做,独自看了一套文艺片,散场后,忽然心血来潮。
她到医院去找朱启东。
在接待处说出这个名字,就得到礼貌待遇,由此可知,他相当受到尊重。
不过又问了好几回,他们才告诉她,他在医生休息室。
「小朱连续两日一夜当更,也许在休息室小睡。」
苏西犹疑一刻才推门进去。
朱启东躺在长沙发上,一条腿搭地上,累极人睡。
嘴巴微微张着,有轻微鼻鼾,脖子上诊症听筒尚未除下,鬍髭早已长出来。
苏西有点意外,真未想到做西医如此吃苦。
她不忍吵醒他,正想退出,朱启东转一个身。
他问:「谁。」
苏西轻轻答:「我。」
朱启东睁开双目,微笑说:「你怎么来了?」
苏西有歉意,「打扰了你。」
「不,我也快下班了。」
他并没有起身,却示意她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苏西,你是我的爱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