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公子对谢浚称讚不已。
而沈冲听罢,一笑。
「听闻谢公子父亲身体不好,他此番回京,当是要逗留许久。不过秦王那边如今也閒了下来,他离去无妨。」
公子闻言,露出讶色:「閒下来?秦王不是正在平叛?」
沈冲亦露出讶色:「你不知么?」
「知道什么?」
「陛下要将秦王调往羌部,河西的战事,恐怕要交给秣陵侯荀尚。」
公子闻言,目光定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原本是按3000字左右一章的量写的,为了分章自然些,以后还是每天分两次更新吧,早八点和晚八点各一次。
另外,谢谢各位热心捉虫的大大!这个文大修过几次,留下很多虫子,鹅眼昏花有时实在是捉不过来……
第4章 沈冲(下)
沈冲的父亲与众多重臣来往密切,且时常在沈太后面前转悠,消息自是灵通。
当然,大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姊,宫中的事更没有她不知道的道理。我想了想,大约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故意不让公子得知。
事情须得从秦王平叛说起。
河西的战事,秦王本打得十分顺手,眼看着便要将叛党剿清。可在这时,朝廷突然令秦王向西南抵御羌人,另封新到任的凉州刺史荀尚为征西将军,假黄钺,都督凉州诸军事,率凉州之兵继续征讨秃髮盘。
桓府的奴婢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这个消息当了好几天的谈资。
西南羌部,几年前已被驱出八百里外,何来抵御,说到底,是朝廷不想将功劳给秦王。
秦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今上的幼弟,年方二十四。虽是年轻,但在一众宗室之中,秦王最为善战,曾在征越灭楚的诸多大战中屡立奇功。
这并非好事。
当朝重宗室,高祖仿效古制,将天下分封给兄弟儿子,藩卫京畿,以防大权旁落。可到了今上登基之时,各地藩王已势大,渐成朝廷心病。如秦王这般,朝廷虽是倚重,可防范之心更甚。故而,在他将要再立大功之时,及时换了人。
此事发生之时,堪堪就在公子与谢浚见面之后的第二日。虽然诏令还未下,但许多重臣贵胄已经知道了原委。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公子皱眉,道,「只怕残匪得以喘息,前功尽弃。」
这日天气晴好,放学之后,公子和桓瓖来到城阳王府中,在他的园子里赏玉兰。
「怎会尽弃。」桓瓖不以为然,「在朝廷眼中,秦王可比残匪要紧得多。」
「这便是不妥。」公子道,「若论养兵自重,梁王、赵王、豫章王、会稽王等比秦王更甚,而朝廷只患秦王。」
桓瓖道:「你也知秦王功劳最大但兵马最少,不动他动谁?」
正在画兰花的城阳王不紧不慢道:「还有一事,你们三人想来不知。」
「何事?」公子问。
城阳王不答,却忽而转头,看向我:「霓生,你看这兰叶是浓些好还是淡些好?」
我看了看他的画,道:「殿下画的既是玉兰,自是淡些好看。」
城阳王颔首,提笔在兰叶上添了色,对公子道:「我看霓生甚是懂画,不若你将她给我,我另赐你两个美婢,如何?」
公子无动于衷:「殿下还是先说说宫中何事。」
城阳王道:「父皇还未定下人选之时,太子曾向圣上请战,圣上未应许。而后,太子回宫饮酒,将寝宫砸了一遍。」
公子和桓瓖皆诧异。
「哦?」桓瓖笑了笑,「太子么,这也不是头一遭。」
「这还不止,第二日,太子与三皇兄到苑中骑马,太子教三皇兄去父皇面前替他求战,你们猜如何?他竟也真去了。」
公子问:「而后呢?」
「自是被父皇训斥了一顿。」
我在一旁研着丹青,听到此处,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太子,说起来,跟我还能扯上一点关係。
当今皇帝,别处建树无多,生儿子倒是在行,有十七个。他立过两位皇后,后宫的宠妃年年翻新。太子的生母荀皇后,就是当年连累我入狱的袁太后和袁恢的外甥女。
当年袁氏虽可一手遮天,但终究要脸,没有让自家的人继续当皇后。当然,肥水也断不可流了外人田。荀氏与袁氏同出河北,乃是世交和姻亲。袁太后主事,将外甥女荀氏立为皇后,荀皇后的儿子立为太子。
袁氏自以为从此可高枕无忧,然而乐极生悲。
荀氏和袁氏一样,本就是重臣。两家虽关係密切,但先帝时袁氏独大,已是嫌隙渐生。皇帝继位后,对荀氏甚是优待。荀后的父亲荀康官至太尉,包括荀尚在内的几个兄弟亦加官进爵,身居要职。袁氏最后倒台,荀氏乃是出了大力。
荀氏虽取代袁氏,受尽皇恩,但荀氏比袁氏懂事,得势之后,对皇帝俯首帖耳,忠心不二。可惜,也并非万全。
太子虽立储多年,但性情暴戾,无论朝野,都不太喜欢他。而自从皇帝几年前立庞氏为后,朝中便有了废立太子的流言。不过太子前世修了福,他的儿子名邕,敏而好学,颇受讚誉,甚得皇帝喜欢。前年,皇帝将他立为了皇太孙。
皇帝的目的甚为明确,长幼有序,古来废立乃撼动根基的大事,不可轻率。太子立了多年,虽不讨人喜欢,但终究是嫡长。为长远计,皇帝想传位给皇太孙,便须得先留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