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毕竟不是沈冲的人,也不能像青玄每日睡在公子榻旁那样,睡在沈冲的帐中,旖旎的时机不过早晚起居。
不过这无甚要紧。即便不日就要到河西,就凭荀尚那种半生混迹京城的所谓将门,打起仗来必不会比秦王赢得更快,所以,只要沈冲一直跟着公子,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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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生,听说你会算卦?」
路上,一个小卒唐安问我。
我算卦之事早已不是秘密,桓府给公子派来的侍卫们跟青玄一样,都是个大嘴巴,我那点故事早被他们传开了。不过,在我装神弄鬼的恐吓下,我是女子的秘密仍然保守着。行伍之人大多笃信鬼神,一路以来,那五百骑卒差不多个个来找我算过,我攒下的钱也不少,都放在了公子的马车上。
「会。」我马上说,「你要算?一次二十钱。」
唐安挠挠头:「可我无甚钱财。」
「哦?」我警觉起来。
唐安指指身后几人,忙道:「我等凑二十钱算一次,如何?好些人说此去说不定会上战场,我等就想问问,凶吉如何。」
凶吉之事是这一路上被问得最多的,我想了想,这倒也无甚难处。
「算也无妨,」我说,「只是须得先给钱,且说不得许多。」
「说多少是多少。」唐安拿出钱给我,道,「半仙请算。」
我接过钱,大模大样地拿出拿出龟壳和三枚铜钱,一边摇晃一边念念有词。铜钱从龟壳中掉落,反覆六次,我仔细查看,掐指细算。
「如何?」唐安紧张地问。
我嘆口气:「只怕无解。」
众人一惊,忙问:「何意?」
我指着地上的铜钱,道:「下卦为坎上卦为坤。坎者,行险也;坤者,顺遂也。」
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福是祸?」唐安问。
「此卦无凶无吉。其象乃应在主将,逆则为祸,顺则为福。」我说,「为祸者,命丧黄泉;为福者,功利加身。」
众人闻言,神色不定。
「霓生,我等乃为护送桓公子而来,那主将是……」唐安不由地朝公子那边看去。
我示意他噤声,道:「天机不可泄。」
众人无言,皆瞭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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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得不错,公子终于赶到河西时,战事并未结束。
秃髮盘的确有些本事,趁秦王西撤和征西将军荀述接手战事的空隙,站稳脚跟,与荀尚拉锯一般胶着了月余。直到公子赶到凉州的前几日,方才出现转机。
据说是鲜卑人突然得了疫病,人畜暴亡。荀尚得了消息之后,即派细作打探,归来后说鲜卑人那边有许多新坟,还看到大批未及掩埋的牲畜尸首,有的烂在野地里,有的堆在坑中焚烧。
荀尚随即出兵试探,果然,鲜卑人一触即溃,纷纷后撤。
军中士气大振,随即大举进攻。鲜卑人且战且退,不到十日,已经退入了西鲜卑的旧地。
公子追赶上大军时,荀尚已将鲜卑人逐出凉州,并打到了前朝以来一直沦陷虏手的遮胡关前。
这简直大振人心,就在公子到达的前一日,荀尚已经按捺不住,向京城发出了喜报。
迎接公子和沈冲的,是桓瓖。
他穿着铠甲,腰挎宝刀,骑在马上奔过来的时候,乍看之下,竟是有了几分正气。
桓鉴对这个儿子煞费苦心,早早为他打点好,在公子还在为从军之事与家中置气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比公子早到了半个月。
「你是不曾见我等追击时的盛况。」他颇为神气,「那些鲜卑人退得似逃难一般,细软家当丢了一地,还有人捡到了秃髮盘的金牌。我等一追便是数百里,若不是那些军士总忙着捡,贻误时机,秃髮盘早已被生擒!」
他虽不满,却说得滔滔不绝,眉间神采飞扬。
公子问:「你一个押运粮草的司马,也可上阵追击么?」
沈冲则讶然:「这般涣散,将军竟不理会?」
「怎不理会,」桓瓖道:「将军用军法杀了十几个,才整顿过来。都是凉州新招的兵,会使刀枪的都无几个,何况军纪?可惜,还是让秃髮盘退过了黑水。」
公子听着,微微皱眉:「这么说鲜卑是一路溃退至此?」
「这岂有假?一溃千里,几乎追不上。」
公子颔首,望着远处的山峦,若有所思。
「这么说,王师全胜在望?」沈冲道。
「这般情势,不全胜还可如何?」桓瓖说罢,遗憾道,「你二人还是来得迟了些,若与我一同来到,功劳簿上还能添些名目。如今鲜卑人一打就逃,这些日子虽追得痛快,却劳而无获。打过遮胡关便是石燕城,鲜卑人要是再这般退过去,便要遁入大漠,寻也寻不见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公子十分亢奋。
「霓生,」他一边擦着刀一边说,「我也要上阵!」
我说:「公子是文职,如何上阵?」
「上阵又如何,」公子不以为意,「连子泉都可去上阵追击,莫非我去不得?」
我说:「如此,公子须得先找到鲜卑人。」
公子哼一声:「我自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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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公子的舅父,沈太后是太子的祖母,论关係,荀尚、公子和沈冲也算得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