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未理会,只令人取来纸笔,要给荀尚写信。
「不可……」公子煞白着脸,喘口气,回头对沈冲道,「石燕城距此不过三十余里,快马也须一个时辰。且方才火光冲天,只怕秃髮盘已有所惊动,为防将军察觉,提前动手。」
沈冲一愣:「你的意思……」
公子将擦嘴的巾帕扔掉,目光灼灼:「留二百军士守城,其余人等,随我去寻秃髮盘。」
众人皆惊。
我更是不出话来。
我费心至此,立功什么的倒是其次,首要之重乃是保住我等几个的性命。所以,帮助公子收住遮胡关,我以为便可万事大吉。至于荀尚那边如何,我并无所谓。反正秃髮盘设下的死局已破,就算他仍要去攻打荀尚,只要荀尚不是太蠢,断不会全军覆没。而不管他是胜是负,公子都已立了大功,高枕无忧。
没想到,公子比我胃口更大。竟真的想去效仿霍骠姚。
「公子切不可去!」我急道。
公子道:「为何?」
我说:「公子从未去过战场。」
公子不以为然:「霍骠姚初次击匈奴时,也未上过战场。」
我反驳:「那是霍骠姚,万一公子……」
公子打断道:「你与军士卜问凶吉时,曾说其象乃应在主将,逆则为祸,顺则为福。霓生,你卜的卦,也不作数么?」
我哑口无言。
他居然还去打听了我说过什么鬼话,实教人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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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胡关内的全胜,令军士杀红了眼,群情振奋。
公子号令下去,竟是响应踊跃,不久,即有千余军士,公子让人丛中筛选,挑了八百人。
当然,这也有我算卦的功劳,实教人心中不快。
唐安亦在出征军士之中,他看到我,凑过来笑嘻嘻问道:「霓生,他们都让我来问问,你说的那顺则为福,功利加身,可就是应在今夜?」
我说:「此乃天机,说破不灵。」
唐安忙打一下嘴,念道:「尊神莫怪尊神莫怪。」说罢,赔笑走开。
我本以为以沈冲性情沉稳些,必也跟我一样主张据守不出,没想到,他也主张去偷袭秃髮盘。
「元初所言有理。」沈冲道,「秃髮盘一路设下这般圈套,必是以为遮胡关十拿九稳。我等趁夜突袭,必可攻其不备。」
我说:「可我等才八百人,鲜卑人两万众,何以得胜?」
「八百?」这时,公子忽而道,「谁说我等只有八百?」
他目光灼灼,踌躇满志。我看着他,愣了愣。
公子和沈冲最终没有听我的。
商议之后,三人决定留下桓瓖守城,公子与沈冲率兵偷袭。
一个人都没杀过的贵公子,一个国子学助教,要去偷袭一个身经百战的首领,我觉得他们是中了邪。但经过方才的守城之战,包括沈冲在内,所有人都如赌场里的疯子一般,两眼放光,拦也拦不住。
本地军士中,不乏会说鲜卑语的边民,也有熟知石燕城地界的嚮导。将官从鲜卑俘虏口中问出了秃髮盘所在。石燕城乃是诱饵,他不在城中,而是亲自领兵,隐匿在石燕海附近的苇海里。
「霓生,你见过战场么?」准备出发时,公子突然问我。
我说:「公子何有此问?」
公子道:「方才城下那般杀戮场面,你似不曾怕过。」
我笑笑:「公子也在此,我有甚好怕?」
公子看上去很是受用,却又问:「还有一事,你怎知那地道?」
我未料他会突然问起这个,道:「自是算卦所知,公子不是亲眼所见?」
公子狐疑看我:「果真?」
我神色委屈:「公子不信我?那在公子看来,我却是如何得知?」
公子回答不上,少顷,索性不再纠结,却道:「既是如此,你不若再卜一卦,看看今日胜算如何。」
我瞭然。公子虽固执己见,但其实仍不免心虚。
「公子已胸有韬略,何必再问卦?」我促狭道。
公子毫无异色:「既然出师,自当有庙算。」
我嘆气:「算是可算,然我今日已算过一次大事,气数用尽,只怕再算不准。」
公子愕然:「还有这般说法?」
我说:「此乃天数,我亦无法。」
「如此……」公子颔首,片刻,忽又看向我,「霓生,在你看来,我此番计策如何?」
我哂了哂:「公子为何问我?」
公子眨眨眼:「你平日计策最多,只有你可助我。」
这话甚对我胃口,不想公子也有这般嘴甜的时候,我胸中的那点骨气瞬间全无。
我说:「公子计策甚好,只是还有些便利之法。」
公子眼睛一亮:「何法?」
我说:「公子若想听,出征时须带上我。」
公子为难道:「可你是女子……」
我毫不相让:「公子既嫌弃我,便无良策。」
公子看着我,目光不定。
第11章 奔袭(上)
来袭击遮胡关的鲜卑人足有两千,只剩下几十俘虏。
这令我颇为遗憾,早知公子还有如此打算,我会想一个流血少些的计策。因为军士下手太重,以致死尸上的衣服大多染了大块血渍,就连活口的衣服也脏污不堪,要找出像样的衣服着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