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说大长公主或桓肃对我毫无看法,那也是鬼扯。
事实上,看不惯我去告状的人一直都有,比如大长公主的家令徐宽。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府中凡事都要听主公的,主公凡事都要听大长公主的,而公子是大长公主的宝贝心头肉。只要公子决计不从,大长公主撑不过多久便要投降。
所以说,慈母多败儿,正合我意。我只要把公子巴结好,便断然不会被赶走。
「霓生。」走了一会,公子忽而又道,「你喜欢女装么?」
我讶然:「公子何有此问?」
「那日子泉所言,我回想良久,觉得有理。」公子有些犹豫,道,「霓生,我平日待你是疏忽了些。」
我哂然,觉得好笑。
桓瓖说的不过是诨话,不想公子竟被他带歪了去。
我说:「公子哪里话,公子待我甚好,并无疏忽。」
公子神色有一丝宽慰,却道:「你日后若有什么想要的,自与我说便是。」
「奴婢知晓,多谢公子。」我说。
公子莞尔。
回到我的偏室里,我深呼吸一口气,坐到榻上,懒洋洋地躺下。
想起方才公子说的话,我仍觉得有趣。
其实我颇有衝动,想对他说,公子,我想要我祖父的田庄,再给我十万钱……然而这只能想想。公子这般单纯的人,我编个故事哄他,他也许会一时感动答应下来,可惜,他头上还有桓府。
我望着头顶的房梁,思绪飘荡。
至于那女装之事……桓瓖的那番鼓譟之后,我曾十分认真的设想了一下,若公子愿意将我送给沈冲,我会如何。想来想去,我觉得我应该还是会想尽办法将此事搅黄,继续留在公子的身边。沈冲毕竟年长些,不像公子那般好哄骗;且离开公子,我就不能再倒卖他的字稿,这实在是莫大的损失。
我嘆口气。人言人穷百事哀,果然不假。就算是做白日梦我也不能肆无忌惮,实在令人惆怅。
*****
大长公主一言千金,第二日,官署中的人来桓府告知公子赴任之期,果然就是下个月。
公子未多言,索性继续每日留在府中摆弄他的沙盘和兵书,谢绝外人打扰。
不过也有例外。
一天早晨,他晨练回来,才更了衣,管事来报,说宾客来了府中。
公子头也不回,道:「不见。」
管事迟疑了一下,道:「公子,来人是谢浚谢公子。」
公子讶然。
来人的确是谢浚。
他仍像上次所见那般,一袭净色的广袖长衣,我随公子去迎接之时,远远便见他走来,步伐利落。
两边见了礼,谢浚道:「四月时,我陪母亲到白马寺礼佛,闭门斋戒,归家之时,才听说了元初从军之事。可惜那时元初已启程,未得送行。我前日自外祖家回雒阳,还在路途中便听说了元初立功归朝,想来贺喜未迟。」
公子谦道:「蛮勇之功,何足挂齿?弟实惭愧。」
谢浚笑而摇头:「前番元初问起从军之事,我便已有所预感,只是不知元初处事竟如此干脆。」
公子亦笑:「若非兄提点,弟几乎不得门路。」
说着话,公子将谢浚请入院中。仆人早已在花树下铺陈案席,焚香煮茶。
我将茶盛出,分别呈到公子和谢浚面前。谢浚接过茶杯,环顾四周,面露欣赏之色。少顷,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盘上。
「元初平日亦爱好兵法?」他问。
公子道:「閒暇之兴耳。」
谢浚莞尔:「我曾惊异元初初上战场,何以有许多奇谋,如今看来,却是不足为怪。」
公子道:「若无子怀兄当初指点,弟亦无从识破叛军计策。」
谢浚讶然:「哦?我指点过何事?」
公子道:「便是前凉州太守轻敌冒进以致败亡之事,弟深以为鑑,故有所警觉。」
谢浚闻言,面上露出些讶色,未几,却是淡淡一笑。
「元初可知,我今日见元初这沙盘,想起了何人?」他说。
公子问:「何人?」
「秦王。」谢浚道,「他的王府之中,亦离不得兵书沙盘。」
公子颔首:「弟久仰秦王,若有朝一日到秦地,当登门拜见,请教兵书学问。」
「见他何须去秦地?」谢浚道,「秦王已到了雒阳。」
闻得此言,我和公子皆有些不可置信。
「秦王在雒阳?」公子诧异道。
「正是。」谢浚亦诧异,「元初不知么?秦王之母董贵嫔卧病,秦王闻讯回京探望,昨日已至府邸。」
*****
董贵嫔并非秦王生母。据说秦王的生母是个宫人,生下他之后不久即离世。董贵嫔无子,先帝便将秦王交与其照料。
公子闭门谢客,终归有些坏处。比如漏掉了秦王回朝这样的大事。
对于雒阳人来说,秦王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说熟悉,是因为近年大捷的战事,总离不开他的名字;说陌生,则是因为他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京城。
手握兵权的藩王不少,虽朝廷总在背地里捣些有伤宗室情义的鬼,削藩征税之类的碍眼奏摺也年年上呈,但总体上,皇帝和藩王们是和气的。每逢岁时节日,祭祀大典,皇帝将藩王们召入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