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人道,「太子莫非连圣上的忌讳也不知?」
说事那人不以为然:「太子一向我行我素,何时有过忌讳?」
有人嘆道:「这位太子,传言每每皆无好事,将来天下便要传在他手上?」
旁人嗤道:「这有甚可操心,我等不过仆婢,天下谁来坐不是一样?」
众人皆笑。
公子虽入朝,却仍不乏游乐之事。数日后,我再度跟着公子入宫,不是去官署,却是去宫中的校场。
太子一向爱好马射,时常呼朋引伴,在宫中的校场一比高下。
这些天天气凉爽,太子玩心又起,召集几十贵胄子弟入宫马射,其中也有公子和桓瓖。最难得的,是沈冲也在其中。他是太子冼马,此番也被太子召了来。
众人分成三队,太子、平原王、城阳王各领一队,其余人等抽籤。公子分到了太子名下,沈冲分到了平原王名下,而桓瓖跟着城阳王。
到了校场之中,只见尘雾淡笼,马声嘶嘶,好不热闹。
射御之事一向为贵族们所喜,每个人的随身之物,小到一枚箭簇,大到坐骑,皆值重金。而平日精心保养伺候,便是为了在这般场面上一展风采,供人品评。年轻的子弟们各骑着膘肥体壮的宝马,穿着轻薄而鲜丽的衣裳奔跑过场中,粗着嗓子嘶吼,与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模样截然相反。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心血澎湃的事了。
场边上站满了人,而挨着校场的楼台之上亦是热闹。除了来参加马射的男子,许多女眷也入宫来,坐在楼台上喝茶赏景,居高临下地张望,兴致勃勃。
公子的射御着实不错,一轮过后,已拔得头筹。
沈冲今日穿的衣裳甚合我意,白底云纹,衬得他面目更是清俊。汗湿的薄衫贴在他的胸前和腰间,简直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我侍奉在场边,观看得正兴起时,一个小婢来到,说淮阴侯的女儿沈嫄要见我,让我到楼台上去。
若是别家闺秀,我大概会直接说没空。不过沈嫄是沈冲妹妹,爱屋及乌,当然还是要友爱些。
我整了整衣冠,答应下来。
第24章 射马(下)
跟着小婢走上楼台, 我走进装饰玲珑的绣阁之中, 只闻得一阵馨香扑鼻而来。看去, 果然好一番花团锦簇的阵仗。
这边坐着的都是未出阁的闺秀, 各是穿戴得花枝招展,莺莺燕燕,巧笑嫣然。她们都是今日入宫的宾客, 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地隔着雕花的窗子望向教场。一些看得少的尚且羞涩,将纨扇半遮着脸, 好奇地从缝隙里瞅;看多了的却已经大胆地坐到床边,交头接耳地点评。每当校场中有人做出些惹人注目的举动, 她们就吃吃地笑起来。
许多闺秀都知道我,当我经过时,声音瞬间低下, 她们都看着我,或好奇打量, 或窃窃私语。
这殿阁挺大,那小婢引我穿过厅堂。只见里面还有一间小的, 更为雅致。这里的窗户比外间视野更好, 敞开着,只以轻纱半掩,能将校场上的盛况一览无遗。几个人坐在窗边, 除了沈嫄外, 还有南阳公主和宁寿县主和另外三位闺秀, 都是和沈嫄一样常出入宫中的。宁寿县主比南阳公主年长,二人挨着说话,似乎颇为熟稔。
「云霓生。」沈嫄坐在下首,摇着纨扇,对我一笑,「你上前来。」
她在高门的闺秀中一向颇有人缘,在宫内的公主们面前也颇为讨好。我走上前时,包括两位公主在内,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
我向她们见礼,脸上堆笑,「女君要见奴婢。」
「不是我,是公主和县主。」沈嫄朝她们看一眼,笑得神秘,对我道,「你如今仍在贴身服侍三表兄,是么?」
她说的三表兄,就是公子。我答道:「禀女君,正是。」
「听说表兄待你甚好?」
我说:「公子待人一向和善。」
「倒是会说话。」一声轻笑传来,我看去,却是宁寿县主。她看着我,和颜悦色,「你便是云霓生?」
我说:「奴婢正是。」
宁寿县主颔首,道:「下月我父亲在王府中邀雒阳名士雅会,你家公子去么?」
这话出来,南阳公主扯了扯她袖子,双颊绯红。
看她们这般,我着实诧异。
枉惠风搜罗了一大筐宁寿县主的坏话,不料她原来却是要为南阳公主大桥。
我说:「禀县主,公子不曾与奴婢说过,奴婢也不知。」
「你怎会不知?」沈嫄道,「赴宴总要备礼,表兄可曾令人备礼?」
「不曾。」我说。
南阳公主看着我,露出失望之色。
「霓生,你去问问表兄,便说……」沈嫄想了想,道,「便说我兄长也去。」
我答应下来,心里摇头。这沈嫄当真不会套话。沈衝要想约公子,何须经过我?
宁寿县主道:「听闻桓公子与谢浚谢公子甚善,你说谢公子也去便是。」说罢,她瞅着南阳公主笑了笑,又转向我,意味深长,「云霓生,桓公子若去,我重重有赏。」
我忙道:「奴婢不敢。」
宁寿县主神色平和:「你不过传个话,有甚敢不敢?」
沈嫄摆了摆纨扇,道:「我唤你来,便是此事。你去办就是,但勿与人多舌,知晓了?」
我答道:「知晓了。」说罢,行礼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