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与公主出城,到雒水边为圣上祈福。不想回来时遇到了禁令,幸亏公子出面,否则为人所知,我便要担上罪过。」宁寿县主道。
公子讶道:「为圣上祈福乃大善之事,公主与县主何必微服出城?」
宁寿县主道:「公主在宫中日日侍奉圣上,劳累不已。除祈福之外,我还想带她去散心玩耍。若按照宫中规矩,不但礼仪繁琐,还有大队仪仗,必是劳师动众,消遣不得。」
公子瞭然,露出微笑:「原来如此。」
南阳公主跟在宁寿县主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公子,面颊隐隐泛红。
宁寿县主四下里望了望,对公子道:「这云栖寺,我记得甚为有名。可是前朝所作?」
公子道:「正是。」
宁寿县主莞尔,对南阳公主道,「公主常与我说,想到城中游览名胜,可惜出行繁琐,一直不如愿。不料今日到此,却是正好。」
南阳公主瞅了公子一眼,抿抿唇,轻声道:「嗯,正是。」
「可惜我非长居雒阳,对这些名胜亦无所知晓。」宁寿县主神色遗憾道,说着,看向公子,「幸好桓公子在此,不知可否代我引公主游览此地?」
公子讶然,看了看宁寿县主和南阳公主,少顷,道,「公主不弃,在下自当从命。」
南阳公主看着他,羞怯的脸上露出喜色。
时值傍晚,周围安静十分,除了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枝头嬉戏捕食,再无打扰。
众人脚步缓缓,在佛寺的殿阁间穿行,宁寿县主则更是不着急,走得比公子和南阳公主慢两步,落在了后面。
我自是知道她的用意。
古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原以为豫章王拿雅会泡了汤,南阳公主情路曲折,不想今日,公子路见不平衝冠一怒,竟是凑巧做了救美的英雄。
既然宁寿县主如此美意,我也不好不识趣,跟在她后面,渐渐与前面两人拉开了距离。
公子并不常与女子说话,他平日交谈最多的女子,便是我。不过我在他眼里到底算不算女子,很是值得商榷。
有那么一会儿,我担心公子会像那些愣头少年一样,在女子面前不知所措,但看起来我着实多虑。
公子像往常与人说话一样,声音不疾不徐,温文而流畅。对于这寺庙的来历,他知道得的确不少,每经过一处景致,皆可在南阳公主面前叙述一番,颇为引人入胜。南阳公主走在他身旁,则听得入神,不时地颔首,时而又细声细气地问上两句。公子一一为她解答,二人说着话,似不再有旁人的事情。
真是一双璧人。
我满意地想,就算大长公主知道了这事,她也会嘉奖我吧?
「我记得,你叫云霓生?」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宁寿县主忽而回头,看着我道。
我答道:「奴婢正是。」
宁寿县主微笑,道:「我听淮阴侯府上的沈女君说,你会算卦问卜?」
第29章 窥天(上)
「奴婢粗识一二。」我说。
「哦?」她显得颇有兴致, 「你也为我算一算, 如何?」
人怕出名。我生意太好, 宁寿县主这样好奇的贵人, 我每年都要遇到十几二十个,所以对付他们,我已是经验丰富。
我说:「奴婢虽知晓些问卜之术, 但断不敢为县主来算。」
「为何?」
我说:「县主乃贵人,命相乃天机,奴婢若窥觑, 非但不得门道,还会损伤阴德, 乃大忌也。」
「有这般说法?」宁寿县主讶然。
「奴婢实不敢相瞒。」
「这亦是怪哉,」宁寿县主道,「你不可为我算卦, 却能算得军机之事。」
这沈嫄,也不知道她说了我多少。
我笑笑:「那是鲜卑人的卑劣之计, 如何能与县主相比?鲜卑人妄图险王师于险境,而王师得佑于天, 奴婢问卜乃是顺从天意, 故而无妨。县主乃金玉之躯,若加妄测,则违于天道, 到时奴婢受惩事小, 只恐伤了县主福报。」
宁寿县主看着我, 莞尔:「怪不得连沈逸之也夸你,果然伶牙俐齿。」
听得这话教,我忽而警醒。
「奴婢惶恐,不知何德何能,得沈公子如此抬爱?」我羞怯道。
宁寿县主道:「我父王上月与淮阴侯共宴,沈公子也在宴上,说起平叛之事,我故而得知。」
我谦虚地说:「沈公子实过誉。」
这位宁寿县主的事,我早有耳闻。豫章王世子年幼,王后久病,县主是长女,虽只有十六岁,却已经担起主母之责,打理王府中的一应家务。对于这个女儿,豫章王亦十分疼爱,凡会客赴宴,必携县主同往,如世子一般倚重。
「听闻桓公子和沈公子击鲜卑之时,你亦随行?」她问。
我说:「正是。」
「亦曾杀敌?」
「不曾。」我说。这般回答着实无奈,无论是那个倒霉的百夫长,还是秃髮盘,我都不曾用来领赏,连说也无从说起。
宁寿县主却问:「为何?」
我说:「奴婢乃公子扈从,首要之事乃护卫公子。」
「如此说来,你有上阵之勇,却无立功之意?」宁寿县主弯弯唇角,「却是可惜。」
我未料想这位县主对那征伐之事这般感兴趣,正疑惑起用意,她却未再所言,转回头赏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