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良医。」桓攸道,「若论医术精良,谁人能比过太医署?这天下真心想让圣上好转的,也就我等与太后罢了。」
大长公主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太傅乃辅政重臣,不可以奸佞之心度之。」
桓攸正待再说,但触到大长公主凌厉的眼神,不再言语。
他说的其实是真话。
大长公主和桓府过去之所以风光无限,乃是因为背靠着皇帝。故而自从皇帝病重以来,大长公主日夜忧愁,已经消瘦了不少。
不光是这边,我听闻沈延和太后也是夜不能寐,望眼欲穿地盼着皇帝好转。沈延甚至也花费了重金去民间寻能够治癒中风的名医,但自从荀尚掌握宫禁之后,便以皇帝须静养为由,禁止任何人入内探视,包括大长公主和沈延。这是大长公主第一次被挡在皇帝的宫外不许入内,回府之后,脸色甚是难看。
不过虽是如此,大长公主在外面却没有表示过对荀尚的不满。相反,她是最早示好的人。
太子监国之后的第二日,大长公主将一棵大秦来的珊瑚树送到了荀尚的府上,称其为社稷肱股,国之栋樑。闻得荀尚要宿在庆成殿,还以庆成殿年久失修为由,送去了大批钱物。
荀尚对大长公主的识时务十分满意,对她礼遇有加。故而虽然封锁了皇帝的寝宫,但大长公主若是去见太后仍然可畅通无阻。
桓攸的妻子许氏见状,忙道:「姑君此言甚是。妾闻乡中老者,卧床之后痊癒着大有人在,想来圣上必也可早日康健。」
桓旭的妻子樊氏也附和道:「正是,圣上乃天子,必可得天护佑,度此难关。」
大长公主听了她们一番轻声软语,神色终是缓下了些,嘆口气,吩咐家人呈膳。
第30章 窥天(下)
晚膳之后, 大长公主留下公子, 到房中说话。
她没有提耿汜, 却问, 「听说今日,你遇到了南阳公主?」
既然都是路上的事,自然全瞒不过她, 公子颔首,「正是。」
「你带公主同游了云栖寺?」
「正是。」公子忙解释道,「不止南阳公主, 还有宁寿县主。今日公主随县主微服出宫,到雒水边为圣上祈福, 归来时遇到耿汜设禁,儿正好路过,故而巧遇。」
大长公主笑了笑, 道:「你着急做甚,母亲岂是那古板苛刻之人。我儿终是长大了, 今日之事甚好。」她看着公子,嘆口气, 「可惜圣上卧病, 也不知何时清醒。母亲曾想为你求娶南阳公主,如今只怕遥遥无期。」
我在旁边听得此言,心中一动, 来了。
公子一愣, 道:「母亲, 儿未想过此事。」
「那又如何,你早晚要想。」大长公主道,「天下女子,除了公主,谁人配得上你?虽然想求娶南阳公主的人多了去了,可与你相较,他们又算得甚?」
公子还想再说,大长公主却摆手将他止住。
「我今日累了,时辰不早,你回去歇息吧。」她说。
公子只得应下,向她行礼告退。
「霓生,你留下。」
在我要跟着公子离开的时候,大长公主忽而道。
我讶然。公子闻言,亦停住脚步。
大长公主对他和缓道:「我与霓生有两句话要说,你且下去吧。」
公子神色疑惑,看看我,依言走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长公主摒退左右,只留下家令徐宽。她看着我,微笑。
「今日元初与南阳公主共处之时,你也在场?」大长公主问。
我答道:「正是。」
「他们二人有何表示?」
我说:「公子陪南阳公主游览云栖寺,公主意犹未尽,向公子邀约,改日再同游别处。」
「哦?」大长公主目光微亮,「元初应许了?」
我说:「公子说,必奉谕随行。」
大长公主露出讶色,随后,笑而嘆气,抚了抚案上新插的鲜花:「元初总这般不懂事。」
我也笑笑,没有说话。
「霓生。」片刻,她话锋一转,「如今局势,你有何见解?」
我愣了愣。
大长公主看着我,全然不像是问错了话。
我说:「不知公主所言局势,所指为何?」
「自是宫中之事。」大长公主道,「你也看到了,陛下卧病,奸臣环伺,我等虽忧心忡忡,却是一筹莫展。」
我哂然。
大长公主在自己的丈夫和亲儿子面前都演戏演得足,不想竟会在我面前说出了实话。
我装傻道:「禀公主。奴婢愚钝,政局之事,实不明白。」
「不明白?」大长公主意味深长,「武陵侯后人,天底下还有不明白的事?」
我:「……」
大约是早已猜到我的反应,大长公主一笑。
「这有甚可惊讶。」她说,「你莫非以为,随便什么人,我都愿放去元初身边么?你那族叔云宏,当初可是给袁氏出了不少主意才当上了颍川太守。」
我无言以对。近来真是时运有异,这些人一个接一个都开始琢磨我的家世。
「可奴婢不比族叔,无经略之才。」我说。
大长公主一笑,道:「传闻云氏有一套秘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便是天机也无所不知。」她说着,目光明亮,「云霓生,你上次在遮胡关助元初算的那卦,便是此证,还不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