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吟起诗来,淙淙悦耳。美人美景,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微笑:「表公子果文采斐然。」
沈冲摇头:「不过有感而起,遑论文采。」
说罢,他吹去杯中的热气,轻轻啜饮一口。
「这是甚茶?」片刻,他露出讶色,抬眼问我。
我说:「公子伤口未愈,烹茶恐太重,我便以清汤泡了些时鲜桂花,最是温补益气。」
沈冲露出瞭然之色。
「好喝么?」我问。
沈冲唇角弯起,目光在淡淡的茶烟中显得温润柔和。
「好喝。」他说。
我的心仿佛又蘸上了糖。
这时,沈冲忽而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以袖捂口,打了个喷嚏。
我见状,忙道:「表公子可觉得凉?」
沈冲道:「无妨。」
我说:「天色不早,秋日风寒,公子还是回房吧。」
沈冲道:「我在房中不是躺便是坐,无趣得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若再留久些。」
我知道他这话确实,卧病如坐牢,任谁也无聊得难耐。我不多言,回房中将一件氅取来。
那氅很是厚实,里面夹了一层丝绵,甚为暖和。
我将氅披在沈冲的身上,唯恐透风,又给他系上衣带。
那衣带短而麻烦,但我一点也不嫌弃。
我喜欢做这事,因为须得离他很近。我系得很慢,想把结打得好看些,待得完成,不期然地抬眼,正遇上他的目光。
他注视着我,眼角上落着一点树叶间漏下的晖光。
我倏而觉得有些淡淡的风吹在脸上,不知道是秋风还是他的气息,但一样教我面颊发烫。
正当我要起身,忽然,沈冲伸出手来。
「别动。」他说,声音低低。
我愣住,看着他又近前了些,只觉头髮上传来些微的触感,未几,他的手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红叶。
沈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嘴唇微微弯起,把那红叶交给我。
「它在你头上待了许久,甚是好看。」他说。
我望着他,又看看红叶,刚才他凑过来时的感觉仍徘徊在心头,只觉没来由地砰砰跳起……我想,如果让我现在当场去世,我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
「桓公子可要用茶?」忽然,我听到惠风的声音。
心中一惊,我回头。只见公子不知道何时来了,站在廊下,眼睛看着这边。
我忙从沈冲身边站起来。
「元初?」沈冲露出讶色,片刻,浮起笑意,「怎这时候来了?」
「国子学刚散,我顺便过来看看。」公子说着,往这边走来,神色自若。
沈冲颔首。
惠风跟在公子身后,殷勤地又是让人摆设案席,又是端来茶炊用具,在公子身旁服侍。
沈冲仍喝着我给他做的茶,与公子说话。
「我今日在国子学中,听闻皇太孙在东宫向太子太傅行了弟子礼。」公子从惠风手中接过一杯茶,缓缓道。
「正是。」沈冲道,「今日霓生也去了。」
「哦?」公子露出讶色,看向我。
去东宫的人多了去了,想保密也保不了,所以此事我没打算瞒沈冲,自然也不打算瞒公子。
我说:「我今晨回府中取些衣物,长公主身边的李氏病了,恰看到我,便让我跟随。」
公子看着我,片刻,道:「除了母亲,还有谁去?」
我说:「皇后、平原王,还有三公及宗室重臣都在。」
公子听罢,对沈冲道:「如此说来,皇太孙不日便可回东宫主事。」
沈冲颔首:「正是。」
公子意味深长:「你似并不觉欣慰。」
沈冲看他一眼,苦笑。
「只怕是将来还有风雨。」他嘆口气,「皇太孙正是用人之时,我这身体也不知何时能好。」
公子一笑:「你如今既是养病,便专心些,莫想许多有无之事。」
二人又閒聊了一阵,天色不早,公子不多久留,起身告辞。
「霓生,」他忽而看向我,「今夜你随我回桓府一趟。」
我讶然,不知所以。
「府中可是有何事?」
「我室中的香丸用完了。」公子道。
原来是这事。
我说:「公子,青玄也会调香。」
公子淡淡道:「他从来调不好,否则怎会一直让你来?」
我心想,那香的配方就是你做的,青玄调不好,你也可以调么……
不过公子既然这般说,我自是不好再顶,应下来。偷眼瞅瞅沈冲,真是万分不舍。
第54章 秋夜(下)
回府的路上, 我如往日一般, 与公子同乘。
公子在国子学里待了一日, 自是困倦, 与从前上学一般, 上了马车之后,就靠在隐枕上闭目养神。
我看看他, 也不打扰,自坐在车窗边上, 看着外头的街市光景。
「今日你随母亲去东宫, 是李氏之意还是母亲之意?」公子忽而问道。
我闻言回头,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我。
「自是公主之意。」我说。
公子狐疑地看我:「母亲那么多女官, 为何这次又选了你?」
此事的确不寻常, 方才那番理由很难说过去,尤其是在公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