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沈延,亦诧异不已。
「莫非逸之又不好了?」长公主忙问。
「也不是不好。」沈延无奈道,「他说,过两日便要回东宫去继续当太子冼马。」
「这么快。」
「正是。」沈延摇头,「逸之性情,公主亦是知晓,但凡他一心要做的事,我等如何说也无用。他原本今日就要去东宫,他母亲苦苦相劝才勉强答应过两日才去。逸之房里的人说,他的伤口有时还会隐痛,我等实在担忧他身体,不得已,还是来求公主帮忙,将云霓生再借些日子。」
从他开口的时候,我就预感沈延是唯恐他的宝贝儿子再有闪失,便又来打我的主意。
其实在我还没有去淮南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沈延想干脆求长公主把我送给沈冲,但长公主一口回绝。沈延只好退而求其次,让我住到淮阴侯府上,直到沈冲痊癒。
此事虽然因得我中途去淮南被打断,但长公主毕竟答应过他,亦不好拂了面子。
「如此,有何不可。」长公主笑了笑,对我道,「霓生,你明日便到君侯府上去。不过家中有时也离不得你,用得你时,你须得速速回来。」
她说的什么事,我自然明白,行礼应下。
回到院子里,公子没有去午睡,却令人在院子里铺陈茵席,他要看书。
这是公子向来的爱好,天气不阴不晴之时,温凉适宜,光照也不会太猛烈,在院子里看看书饮饮茶,乃是乐事。
「太后今日如何?」随他回房里更衣的时候,他问我。
「尚可。」我随口胡诌,「看着气色比上次好。」
公子看了看我:「你真给表舅母卜了卦?」
我说:「不曾,今日杨夫人有事,不曾入宫。」说罢,我也看公子一眼,「公子不想我为人卜卦?」
「不是。」公子停了停,道,「霓生,你是聪慧之人,不必靠卜卦来混淆耳目。」
我一怔,看着他。
只见他也看着我,神色竟是有些认真。
我忍俊不禁:「公子怎突然说这些。」
「想说便说了。」公子道,「你去了淮阴侯府中,淮阴侯必也想找你求卦,岂不麻烦。」
我心想,真是那样倒不错,淮阴侯也是个有钱人……
「公子放心好了,我去淮阴侯府,只侍奉表公子,旁事自不理会。」我说。
公子应了声,却忽而又道:「去逸之身边,你十分欣喜么?」
我讶然,耳根忽而热了一下,不禁狐疑地瞅向公子,莫非他看出了什么……
「公子何来此问?」我作出不解之色。
「不过问问,」公子道,「你与逸之不是总有说有笑?」
我说:「可我与公子亦有说有笑。」
「那不一样。」公子道,「你与我说话总犟嘴。」
「那是因为公子不听劝。」我说,「公子若也像表公子那般,我说什么都带着笑温文答应,我必也不犟嘴。」
公子疑惑地看着我,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逸之与你说话,总这般么?」他问。
我忽而起了逗弄之心,道:「正是,公子就做不到。」
公子不服气:「我怎做不到?」
「那公子做来试试。」我说,「公子便含笑看我,说话慢些。」
「说甚?」
「说『霓生,你说什么都对。』」
「这有何难。」公子不屑地说罢,看着我,张口,「霓生……」
「公子还未带笑。」我打断道。
公子生硬地弯起一点笑:「霓生……」
「再慢些。」
公子的唇角抽了抽。
「罢了。」他转开头,一脸嫌弃之色,「这般酸把戏,也不知他从何处学来。」
我看着他彆扭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心底有些莫名的滋味。
我想起了皇后提亲的事,若无意外,公子和南阳公主的婚事便要定下了。
虽然我一直知道长公主此事极有可能将此事做成,但它真正来临,却又是另一种感觉。那意味着不仅我会离开公子,公子也会离开我。而过去的三年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想来到了以后,在这室中和公子说话的就是南阳公主了。不过南阳公主那样的教养,应该不会跟公子顶嘴,无论公子说什么,她大约都会含羞带怯地听着,道「夫君说得对」……当然,她爱好诗文,公子写字的时候,她必不会像我一样只想着一个字能卖多少钱,而是跟他一同吟诗作赋,琴瑟和鸣……
你有甚好牵挂。心底一个声音道,反正你不久之后就要走了。
「霓生。」这时,公子已经走出门外,不紧不慢地唤了一声。
是啊,就要走了。
我深吸口气,把那些杂念都赶出心底,迈步跟了上去。
第73章 过往
长公主似乎并不打算太快将定亲的事告诉公子。
夜里用膳的时候, 阖家相聚, 桓攸和桓旭说着朝中的事,许氏和樊氏与乳母一道照料着总爱乱跑的孩童,而长公主和桓肃在上首说着閒话, 全然不曾提起皇后说的话。
莫名的,我心中竟有些安定。
看向公子, 他一向不爱在宴上说话, 只安静用膳。
回屋之后, 公子更了衣,到书房里去看书。我也跟着去, 坐在一旁,却什么也不想干,只盯着他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