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冲一直在睡。我回到他房里,盯着他安稳的睡脸发呆了好一会,待得坐不住,又去后园里剪了花枝来,直到我把他房里的花瓶都插了一遍,他才终于睁开眼睛。
「表公子醒了?」我微笑地走过去。
沈冲看着我,弯了弯唇角,那惺忪迷离的眼神,教人心底一盪。
我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
沈冲将水饮下,看着我:「你一直在此处,未曾歇息。」
「嗯。」我说。
沈冲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瓶上,未几,又往四周看了看。
「这些花都是你插上的?」他问。
我将他的杯子放到一旁的案上,道:「正是。」说罢,我问,「表公子觉得如何?」
「甚好。」沈冲说着,意味深长,「不过嫄只怕要生气,你将她最爱的那树红茶剪了。」
我一愣,想到沈嫄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想笑。
但这时,我忽而又想起桓瓖的话。
笑不露齿……
我忙抿起嘴唇,将笑意憋在唇角。
沈冲似无所觉,看着我笑了笑,从榻上起来。
我跟在他身后,忙道:「如此,我稍后便去向女君赔罪。」
「嗯?」沈冲看我一眼,毫不在意,「不必。这花既是插在了我的房中,便是算我的。」
沈冲就是沈冲,说话行事总是让人如此舒服。怪不得他垂危之时,整个淮阴侯府的仆婢都忧心落泪,连惠风那样胳膊外拐的侍婢都能暂时将我家公子抛去了一边。
我有些不好意思,见他要去穿衣服,忙抢先一步,替他取来长衣,披在他的身上。
沈冲早已经习惯了我服侍,没有动,任由我替他将长衣穿上,系上衣带。我站在他身前,整理好衣缘之后,又取来外袍。
蓦地,我发现自己跟沈冲面对着面,抬眼时,堪堪视线相对。
好时机。
我直视着他,目不转睛。
他也看着我,双眸平和,一如既往。
一……二……三……我按捺着心中的急切,默默数着,想在在那双眼睛里寻找到一丝躲闪的痕迹……
然而直到我数到了五,沈冲仍然看着我。
「霓生,」他有些讶色,「你可是有甚话要与我说?」
我:「……」
「无事。」我面上一热,讪讪道,心情复杂地继续给他穿衣服。
我当然不会去问桓瓖。
那般心术不正的人,必然会先将我嘲笑一番,然后让我继续拿什么长公主的事跟他交换,再给我出主意。
沈冲对我温和如故,所以,我并不气馁。
我想,应当是方才那场合不对。如闺秀们中间流传的那些没羞没臊的枕边小书中描述的那样,男女每到互诉衷肠之时,必须得些风光旖旎的时机,有言语铺垫,情境烘托,方得水到渠成。沈冲才醒来,手懒脚懒,尚是迷迷糊糊,又何来那般意趣?
定是这般原因。我心中笃定。
可惜沈冲穿好了衣服,便去了书房,而桓瓖也在那里。他无处可去,当日一直留在了淮阴侯府中。沈衝到了书房之后,桓瓖在跟前晃来晃去,我一点与沈冲酝酿气氛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明日一早就要入宫当值,而我会一直留在淮阴侯府陪着沈冲,就算他夜里也黏在沈冲身边,我也仍然有大把机会。
于是,我不急不躁,如同一个等待猎物的猎手,不动声色,暗中窥觑。
但我没料到,来沈冲院子里做客的,并不止桓瓖一个。
黄昏之时,仆人送来了晚膳,在沈冲院子里的堂上摆开。正要用食,有仆人来报,说是公子来了。
众人皆诧异。
我忙走出堂前去看。未几,果然,公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那边,穿过暮色,朝这里走来。
这应该是他刚刚从官署中出来,因为他身上还穿着官服。也不知他这么晚不回家,又怎来到了淮阴侯府。
惠风和一众侍婢站在公子身后,又意外又惊喜地看着他,一副倾倒之色。
「公子怎来了?」待他走到面前,我问道。
「我来甚稀奇么?」公子瞥我一眼,随后,看向室中,走进去。
沈冲看到公子,虽意外,却没有多问。他令侍从为公子设下案席呈上食物,而后,看着公子,笑了笑:「散骑侍郎的朝服确是比议郎威风。」
桓瓖看着他的模样,「啧啧」两声,笑道:「早知能换一身这般风光的衣裳,那日在舅父家中,我就该跟在你身边,你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舅父?」沈冲闻言不解,「甚舅父?」
我斜睨着桓瓖。
桓瓖看了看我,笑笑:「随口说说罢了。」
公子对我和桓瓖之间的来往自是一无所知,却看着桓瓖:「你怎来了?」
「也是过来看看逸之。」桓瓖一边用膳一边道,「你来得不我不来得?」
桓瓖的事众人皆知,公子没有理他,径自入席。
惠风端着一隻盛满兰汤的小盆,仪态万方地呈到公子面前,请他洗手。
公子洗了,回头看我一眼,「你今日来照顾逸之,照顾得如何?」
我还未开口,沈冲替我答道:「霓生照顾得甚好,今日随我做了些园艺,还与我去温室中修剪了花枝。」
「哦?」公子看了看沈冲,又看向我,道,「你何时也会治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