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仍看不清,却闻到了那袖间的香。
淡淡的,就像我给公子调的香丸……
公子?
蓦地,我睁开了眼。
公子站在我的榻前。高高的身体背着天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分辨出他那身居家时穿的素色长衣。
「醒了?」只听他道。
头还有些晕,我点点头。
公子问:「觉得如何?」
那声音和缓,与平日比起来,却颇有几分暖意。
我张张口,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干得很,好像被烧干的锅底。
公子忙从旁边案上拿起一隻水碗,用汤匙往里面摇了摇,少顷,送到我的唇边。
我怔了怔,张开嘴。水不热不凉,温温的,淌入口中,登时舒服了许多。
「慢些。」公子说着,见我喝完了,又送来一匙。
我张口接着,眼睛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些倦色,头髮看起来也束得不太齐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瞥了瞥四周,好一会才辨认出来,这是桓府,我躺在自己屋里的榻上。这屋里除了我和公子,并无他人,而公子正在照顾我。
一连喝了几口之后,我摇摇头。
公子停住,将水碗放到一旁。
昨日的事已经陆陆续续都记了起来,我清了清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一夜。」公子道。
见我要起来,他将我按住。
「你仍在发热,莫乱动。」
他的手压在我的肩膀上,我看着他,只觉面上发烫。
「公子一直在照看我?」我小声问道。
「本来还有青玄,我看他实在困倦,便让他去睡了。」公子淡淡道,仿佛说的是一件十分稀鬆平常的事。
我看着他,心突然跳了起来。
他一直在这里……一整夜?
我想起昨夜半睡半醒间,感觉到的那隻放在我额头上的手,也是他么?
不会是什么睡相都被他看光了……心底一个声音道,我只觉脸上辣辣地烧。
「嗯……多谢公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会,嗫嚅道。
公子看着我,目光温和。
「是我该多谢你。」
我讶然:「为何?」
「昨日不是你去救的我?」
我一愣,想起昨日那事,忽而警觉起来。
「公子哪里话。」我说,「我不过是放心不下,赶去查看,也未帮上什么忙。」
公子唇角弯了弯,却不说下去。片刻,转开头,又去拿那水碗:「还渴么?你烧了一整夜,多饮些水。」说着,他将汤匙舀起,又餵了我几口。
我乖乖地喝着,觉得生病真好。
要是他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榻前服侍我就好了……
「公子今日不上朝?」我问道。
「不上。」公子道。
我讶然:「为何?」
「昨日那事还未查清,侍中另各人且留在家中。」说着,公子一脸无所谓,「就算无侍中言语,出了那般大事,我也自当请个收惊假。」
收惊假……我发现公子如今果然有些不同了,不仅不把规矩放眼里,还理直气壮的。
这时,我的肚子里忽而发出了一声咕噜,在安静的屋子里,甚为清晰。
公子一愣。
我望着他,讪讪:「公子,我饿了。」
昨日自从得知公子那险境,我又是劫人又是骑马又是打斗,没有片刻停歇过,到了后来,一昏了之,水米未进。如今苏醒,的确是饿得慌。
仆人送来的肉穈粥和几样小菜,我一样不落,通通下了肚。
待得腹中终于有了饱胀感,我停下来,擦了擦嘴。
公子一直坐在旁边看我吃,问:「饱了?」
我点点头。
他微笑,让仆人将食器收下去。
「可有十分想吃的?我让人去做。」他说。
我想起了那梦,心里生起希翼。
「想吃蟹。」我说。
公子一愣,似忍俊不禁。
「你梦里可是一直惦记着蟹?」他问。
我讶然:「公子怎知?」
「你方才未醒之时,嘴里总嘀咕甚膏啊黄的,我那时不解其意。」他意味深长,「现在知晓了。」
我窘然。
不想我竟然还说梦话。下意识地,我连忙回忆我还梦到了什么,想来想起,只记得一样。
公子……
我看着他,觉得我的头又晕了一下,大约是又发起了烧。
公子却全无异色,道:「蟹乃寒凉之物,你正在生病,不可食用,待得病癒再吃不迟。」
我讪讪然,乖乖答应下来。
用了膳之后,我恢復了不少精神,连烧热也退了下去。
公子见我好了些,唤来两个侍婢帮我洗漱,自离开了。
我以为公子大约会去歇息或者去书房,不料,待我梳洗完毕,换了身衣服,他又走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软榻上翻了起来。
「公子不去歇息?」我问道。
公子却道:「我昨夜也睡了一阵,不累。」不仅如此,他还像个太医一样,要我回榻上躺着
「你这病就是因受凉而起,如今还未大好,当多多歇息才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