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撞着胸口,身上忽而有些热气,我将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散凉些。
我常常唾弃自己有贼心没贼胆,觉得公子定然也看出来了我那些彆扭的举动,回想起来,觉得羞耻不已。可是同时,心底却又常常酝酿着甜。几乎每日夜里,我在入睡之前,总会躺在榻上回忆白日里与公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每当忆起那些有意思之处,我就会像个白痴一样,在被窝里不能自已地傻笑。
下次再这样看他,会是什么时候?
我心底在问自己。
也许,不会有下次。
我盯着他,竟是全然不能移开目光,一呼一吸,或者一点光影的微动,似乎都能让我铭记一辈子。
这偏殿虽是暖和,门缝里却仍不免透风。我许是有些着凉,盯着公子没多久,鼻子里一阵痒痒,突然,忍不出打了个喷嚏。
室中太安静,就算我用褥子用力捂着口,那声音也把公子吵醒了。
只见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片刻,目光抬起来,正正与我对上。
第96章 偏殿(下)
「醒了?」他从榻上坐起来, 声音带着些惺忪的低沉。
我应一声,正要起来,公子道:「方才可是你打了喷嚏?」
「嗯。」我说, 话音才落,公子忽而伸手过来,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窘了一下。
「公子, 我那风寒早好了。」我说着,努力地无视他手心温热的触感。
「这由不得你说。」公子不以为然,「你连自己是不是发烧都全无知觉。」
我:「……」
不过我的确只是打了个喷嚏, 公子探了片刻,似觉得无碍,收回手来。却又将我放在榻尾上的外袍取过来, 放在我身上。
「穿上。」他说,「这殿中虽有炭火,可若不留神, 最是容易着凉。」
我应了一声,乖乖地将外袍穿上,心中虽受用, 却不禁想,公子近来这啰里啰嗦的劲头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像个乳母一样……
我这一觉睡得不短, 看滴漏, 竟已经将近子时。
「公子睡了多久?」我问他。
「不知。」公子拿起书来, 继续翻, 「那殿上无事,我便过来歇一歇。」
歇一歇,就来我这里么……心中倏而一盪。
我面不改色,又问:「外头可有消息?」
「无。」公子道,「若有,他们会立即来告知。」
我颔首,见公子不再躺着,上前将那书拿开:「趁现在无事,公子还是躺下再睡多些。」
公子没有把书夺回来,看着我。
「我睡一睡也可。」他说,「不过你要陪着我。」
我一愣,面上倏而热起来。
「公子为何要我陪?」我问。
公子一脸理所当然:「你方才睡时,我陪了你许久,现在自当要轮到你。」
我:「……」
公子见我没有反驳,唇边弯起淡淡的笑,片刻,将隐枕放下,半躺在上面。
我将榻上的褥子拉起,盖在他身上。
「宫正说,你要在这偏殿中作法,这些软榻暖褥都是法器。」公子看着我,似笑非笑,「还不许人打扰。」
我颔首,毫无愧疚:「长公主让我来辅弼圣上,当年我辅弼公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辅弼的。」
公子道:「便是睡?」
「还有吃。」我从旁边的案上拿起水杯,抿一口,道,「他们又不许我触碰圣上,我能做的岂非就是这两样。」说着,我忽而想起些不对来,道,「我说不许人打扰,宫正怎将公子放了进来?」
公子一笑,不紧不慢:「你最为人知晓的功绩,不就是辅弼了我?」他伸了伸肢体,神色有几分慵懒,「我说我与你命数契合,凑在一处,法力更强。」
我一口水还未咽下去,听得这话,几乎呛了出来。
公子看着我,似乎对我的模样甚为得意,面上的笑容狡黠,却对我咳个不停的模样露出些嫌弃之色,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递给我。
我忙将那锦帕捂着嘴,咳了好一会,眼泪都出来了才止住。
「公子怎敢对宫正这般胡说?」我哭笑不得。
「这怎是胡说?」公子道,「且这些什么命理之论,不就是你教的?」
我无言。
他说得对,这些鬼话的确就是我教的。公子真乃人才,别人上我的当都是上了就算了,唯有他还懂得举一反三,倒打一耙。
虽是无奈,但我却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觉得好笑,停不下来。
公子看着我,亦笑,却反问:「我说得不对?」
「对。」我好不容易收住,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替他将褥子捂好,道,「公子说得都对。」
公子露出满意之色,目光熠熠。
「霓生。」过了会,他的神色忽而变得认真,「等过了年节,我便搬出去。」
我一愣,看着他:「搬去何处?」
「何处皆可。」公子道,「去买一处宅子,收拾收拾便可离开。」
我问:「可公子何来钱财?公主和主公必是不愿,若不让公子动府库,如何是好?」
公子道:「我与逸之说过此事,他愿借我。散骑省的俸禄不差,过得不久我便可还上。」
我无语。此事他虽然一直在说,但我总觉得定然远得很,不想他在自己都已经打算好了,还把沈冲也拉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