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正当思索,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堂后传来。
看去,却见是小莺和阿泰。
我看到他,不禁鬆了口气。
郭维亦露出解脱之色,忙上前道:「你去了何处,教我好找。」
阿泰笑嘻嘻道:「我到客商约定之处,见无人,便想出城去,可城门又关了,我寻思之下,便来了此处。」
我听着,却觉察出些不对劲,不待郭维再开口,打断道:「你那马车,放在了何处?」
阿泰一愣,道:「便如往日一般放在了在后院,我方才在门外遇到了小莺,她替我开了门……」
话音未落,突然,万安馆外面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有人砰砰捶了几下门,喝道:「开门!我等奉司盐校尉之命捉拿盐匪,须入内查验!」
馆内众人闻得此言,皆是愕然。
再看郭维和阿泰二人,面上神色已是剧变。
第126章 私盐(下)
事出突然, 已经没有工夫閒扯。我即刻转向老钱,低声道:「你带郭家二人到后院去, 将桶中的货卸了, 藏到那里。」
老钱知道我说的那里是哪里, 目光一闪, 颔首, 却道:「可门外……」
「门外我来应付。」我说,「快去。」
老钱不再多言,对郭维和阿泰道:「随我来。」
郭维狐疑地看我一眼,跟着老钱匆匆走开。
我则理了理头髮, 令人将前门打开, 迎了过去。
仆人才将门闩抬起,那门就被粗鲁地撞了开来。只见外面的人涌进来, 都是县兵打扮, 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县尉张郅, 走进来的时候,一脸不善。
此人是个莽夫,平日跟在县长侯鉅左右, 惯是喜欢横衝直撞。我做出受惊之态, 以手捧心, 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施礼:「未知张县尉驾到, 妾有失远迎, 乞县尉恕罪。」
张郅「哼」一声, 道:「为何许久才开门?」
我说:「张县尉明鑑, 夜里馆中落锁,妾在前堂无事,便回后院的房里去了。前堂的仆人不知出了何事,便先去向妾禀告,一来二去,故而耽搁……」
话未说完,张郅挥手打断:「罢了!县府中接到密报,你这馆中藏有私盐,县长特令我过来搜查。馆中所有人等都听好了!府兵盘查之时,不得随意走动,否则莫怪我等不客气!」
馆中的宾客都是些行商之人,平日最怕遇见官兵匪盗,见得这般阵仗,都吓得鸦雀无声。
我看着这些人,心中冷笑。
侯鉅自己就是个监守自肥的人,平日里伙同这张郅等人私下里倒卖盐产也不知捞了多少。这些匹夫,如今担心那司盐校尉来者不善,就想临时做点门面功夫掩饰掩饰,找个替死鬼挡箭。而好巧不巧,他们看上了万安馆。
从阿泰那巧合来看,此事确是有人设计无疑。我平日行事和气,县府里凡纳税收捐,一样不落,侯鉅要抓大鱼,当不会特地想到我。必是有人投其所好,想出了这一石二鸟之策。万安馆若被查出了私盐,侯鉅必然要大张旗鼓处置一番,以彰显其办案得力;并把罪名做大,最好能连他那些脏事也通通一镬背了,好推个干净。
万安馆倒了霉,谁人得利最大,这想也不用想。
「夫人,他们要做甚……」小莺被那些人凶巴巴的模样吓得小脸苍白,望着我,手足无措。
我神色镇定:「无妨,莫怕。」
说着,我看到张郅领着人往后面的院子去了,也跟着过去。
张郅的确是有备而来。
万安馆的客舍不少,院子也有好几处,但他并没有往别处,而是径自去了庖厨。庖厨不远的地方就是进车马的后门,还有马厩。
张郅倒是信息,让几个人进了庖厨,自己则领着人先去马厩查看。
火把的光照下,只见院子里整齐地摆着好些车驾,而马匹则都关在了马厩里,食槽的草料堆得满满。
「这些都是客人的?」张郅看了看,问道。
我答道:「正是。来馆中下榻的客商,不乏远道而来之人。他们驾了马车来,妾这馆中自当也要招待周道。」
张郅没答话,正待再看,一个府吏匆匆走来,脸上有些兴奋之色:「县尉,那庖房院子里有一驾马车,正是那送鱼的!」
张郅却仿佛早有预料,看我一眼,冷笑:「是么,待我亲自查看!」说罢,又神气地往庖厨而去。
小莺面色愈加苍白。
我则仍旧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阿泰驾来的马车就停在庖厨的院子里,车架和上面的货物也没有卸下,原原本本。老钱、郭维、阿泰都站在马车边上,旁边围着士卒,活似被抓了现行正在看押。
老钱本不是个十分大胆的人,见得这架势,已然说不出话来。阿泰则一脸恼怒,瞪着那些人,却被郭维挡在了身后。
「县尉。」郭维一脸无惧之色,带着笑,「这般夜里上门来找小人,可是要还上次赌坊里输的钱?」
张郅不理他,只让府兵将那马车上的几隻桶细搜。府兵们领命,推开郭维几人,上前去翻马车上的木桶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哗」地几下,所有海产混着水,倾泻一地,院子里漫起咸腥的味道。
我看着满地乱蹦的活鱼活虾,心里一阵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