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眉间的冷锐之色, 似消散了少许, 但依旧严肃。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拉过他的手,小声道:「元初,你还在恼我?」
公子:「嗯。」
我:「……」
其实我希望他不要直爽,婉转地说没有,我便好鬼扯一番蒙混过关。
公子看着我,正色道:「你知道我恼你何事?」
我想了想,道:「恼我擅作主张,不曾与你商议。」说罢,我忙解释,「元初,你仔细想一想,我这般做法难道不对?你我各有脱身不得之事,分头行事自无不妥。且你一向志在匡扶天下,这般做法并无相悖。」
公子道:「这些不过是你猜测,你未与我商议,怎知我脱身不得?」
我愣了了那个。
「霓生,」公子目光深深,「我恼怒者,乃是你遇到为难之事,便总是首先想着将我推开。当年在桓府时是如此,你我重遇之后,屡次亦然。我便这般不得你信赖,以致事事都须你独自承担?」
我诧异不已,一时哑然。
平心而论,他说得是不错。
我无论做什么事,都习惯于独自完成。但这也有我的道理。公子总有他的事要做,比如此番,他要护送皇帝和太后回凉州,又如何与我一道承担?
「你现在都知晓了,有何打算?」我嗫嚅问道。
公子正要说话,这时,门上被敲了敲。
「元初?」是沈冲的声音。
公子应一声,未几沈冲推门进来。
「霓生不歇息?」他看了看我,神色比公子温和多了。
「醒了。」公子道。
沈冲不多言,看看他,上前来,将手中一块玉佩递给他。
「这是从前我堂叔给我的物件,你要动盐政,找他或许可行方便。他虽已经还乡,但仍留有许多人脉。」他说着,有些自嘲,「元初,此事我只能帮到这里。」
我听着这话,愣住。
堂叔,盐政……我即刻想到了原司盐校尉沈钦。
沈钦此人,比沈延圆滑世故多了。他在东平王上台之后,对东平王极力讨好,与东平王世子的关係非同一般。故而就算沈延割据长安,与东平王互骂反贼,沈钦也只是被夺官免爵,坐了两个月大牢之后被逐回乡里,性命无虞。
公子颔首,道:「有此物足矣。」说罢,他起身,将随身携带的符节印鑑解下,交给沈冲,「凉州一应军政之务,皆劳你代我处置。你与长史俞峥亦是熟识,政务有不明之处,可与他商议。至于军事,可问参军黄先生。」说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你从前见过他。」
沈冲一笑,将符节印玺接过:「我知晓,你放心。」
公子道:「那边就有劳你了。」
沈冲道:「你和霓生也须多多保重。」
我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不由睁大眼睛。
「你……」我瞪着公子,不可置信,「你要随我回去?」
「不可么?」公子看我一眼。
「可……可你是关中都督,还要护送圣上和太后去凉州。」我结结巴巴道。
「谁说关中都督便不能走,你先前定下那计策,是由我亲自护送圣上和太后去凉州么?」公子反问。
我一时无言以对,仍是狐疑。
「霓生,」沈冲微笑道,「这是元初出来前便设下的计议,就算无秦王之事,他也要往雒阳一趟,前方下船,我等便分道。」
我再看向公子,只觉心思飞转,却一时有些恍惚。
「你打算去雒阳做甚?」我问。
「自是有要事。」
「你不亲自护送圣上和太后,不怕路上出事?」我不解问道。
「黄先生已在途中设下了接应,且逸之和杨歆持我印绶仪仗,过往关卡皆不可阻拦,有违逆着,可当场斩杀。」公子道,「目前圣上和太后去往凉州之事,除了我等之外,只有秦王知道。就算东平王和我父母得知,无论号令阻拦还是派追兵,都已经来不及。」
「其实昨夜元初与秦王结盟,于此事亦是有利。」沈冲补充道,「越往西走,秦王势力越大。若元初不曾与秦王结盟,要绕开他的眼线,便只有取道长安。长安有我父亲在,一旦被他发现,只怕就算我出面也难保圣上和太后周全。」
这话倒是在理,我缓缓颔首。
「不过这也是险棋。」沈冲苦笑,「秦王素来深沉,若他反悔,在中途埋伏截杀,只怕不堪设想。」
公子道:「他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得不偿失之事,他不会做。」
我仍不放心,又道:「可你是关中都督。你不坐镇凉州,万一那边生出事端,岂非群龙无首。」
「只要秦王不动凉州,便无人可动得。」公子道,「黄先生如今是参军,军政之事,他和俞长史足以应对。且如今还有逸之在,他曾在朝中主持政务,由他坐镇足矣。」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意。
「子泉呢?」沈冲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公子沉吟片刻,看了看我。
我说:「既然子泉公子迟早要放,不若随我等一道回去。」
公子颔首:「我亦是此意。」
沈冲看着公子,有些意味深长。
「他回去,只怕你这事也瞒不住了。」他说,「若见到你父亲和大长公主,可曾想好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