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瓖的目光变得颇为玩味。
「莫不是要去见秦王?」他说。
我说:「又如何?」
「你疯了。」桓瓖道,「你真以为你那般戏耍秦王,他还会拿你当什么幕僚,你二人落到他手里,元初如何尚不知晓,他却可将你撕了。」
我说:「秦王撕不撕我不知晓,不过公子当考虑考虑自己。」
「我?」他讶然。
「公子弄丢了圣上和太后,回去如何交差?」
桓瓖冷笑:「有甚交差不交差,不都是你二人做下的好事。我劝你二人最好莫回去,不然一旦被桓氏拿住,元初不会如何,你恐怕要死无全尸。」
我亦冷笑,将小瓶拿出来:「如此,那就请公子到马车里再睡些日子,到了潼关再回去。」
桓瓖脸色微僵,片刻,似忍无可忍,转向公子:「你管管她!」
公子走过来,无奈地看我一眼,看看天色,道:「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我应一声,收好小瓶。
公子拍拍桓瓖肩头,让他上马。而后,再与沈冲和杨歆别过,启程离去。
第241章 画像(上)
公子此番回头, 一切从简。
他只挑了两个身手好的随从跟在身边,加上我和桓瓖,一共五人。众人一路疾驰,甚少停歇。
有公子在旁边, 我的心情轻鬆了许多。不过最高兴的,当属桓瓖。
启程之后, 一路上, 他嘀嘀咕咕地跟公子说着话,一会说起公子的两个兄长最近又给他添的小侄子侄女, 有趣得紧;一会说起家中长辈多想念他, 如何惦记他。
「伯父上个月得了风寒,日日咳嗽不止, 听得教人心悸。」只听桓瓖道, 「大长公主要写信给你,教你回来看看,可伯父坚决不许,说你在凉州已是事务缠身,切莫再拿这些小事来教你忧心。」说罢,他啧啧摇头, 「你莫看伯父平日不苟言笑, 其实他心里总牵挂着你。」
我瞥了瞥公子。
他望着前方, 无所表示。
「我听闻上个月, 他去了谯郡一趟察看私兵操练进展, 逗留了二十多日。」少顷, 他淡淡道,「如此说来,这病好得甚快。」
桓瓖一愣,即刻道:「我记错了,是前个月。」
公子看他一眼。
「我可从不骗你。」桓瓖说罢,又说起家中别的琐事。
我听着,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觉得它要听这一路的絮絮叨叨,当真辛苦。
其实,我并不同意和桓瓖一起上路。
先前公子打算回桓府借钱,那么在桓瓖面前便无所谓隐瞒不隐瞒,自可与他一道同行。但现在,公子找桓府借钱之事暂时搁置下来,那么公子回雒阳仍须保密,为此,我还给他的脸贴上了假须。
至于桓瓖,也当然不向他透露行踪为好,应当在中途放他离开,不与他同行。
但公子对此全然无所谓。
「不必担心他,」他说,「让他知晓也无妨,我自有计议。」
我先前才答应他要对他全然信赖,看他这般把握十足的样子,我也只好不多问,由他应对。
「都督。」这时,旁边的侍卫忽而道,「都督看前方,有人设了关卡!」
众人皆看去,只见前方一处岔路口上,有好些士卒设了拒马等物,查看过往行人。
「怎会有关卡?」另一个侍卫皱眉道,「昨日我等路过时还不见有。」
公子看向我。
我说:「这关卡既是临时设下,恐怕与圣上和太后出逃不无关係。」
桓瓖却皱眉:「此处离雒阳有百里,竟这么快将关卡设到了此处?」
「东平王非等閒之辈。」公子道,「且他身边还有个张弥之,东平王左右逢源,得今日高位,此人功不可没。」
说着,他忽然拉住缰绳,让众人停下来。
「霓生,」他说,「将子泉那些易容之物除去。」
我知道他的打算。桓瓖是左卫将军,且喜欢到处露脸,京城禁卫无论将官士卒,很少人不认得他。如今这形势,回雒阳的路上只怕关卡不少,桓瓖的这张脸才是最好的通行符令。
「除去自是容易。」我看了看天色,还早,道,「不过须得做事。」
公子和桓瓖皆露出讶色。
「做事?」桓瓖问,「何事?」
路边有一片桑林,这般时节,叶子早落光了,秃秃一片只剩枝干。
我让公子和那两个侍从在路边等着,带着桓瓖走到桑林之中。
「你要做甚?」桓瓖不解。
「自是帮公子恢復原貌。」我说着,将随身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酒囊和巾帕。
桓瓖对这易容之事仍然颇有兴趣,在旁边看着。
而当我掏出三炷香、一隻酒碗和一张空白符纸的时候,他愣住。
「这是做甚?」他问。
「自是酬神。」我说着,面北朝南,将那三炷香摆在一处小土堆上。
「酬神做甚?」
「自是敬告上天,这脸用完了,请鬼神归位,将脸归还那瞿连。」
桓瓖:「……」
「甚鬼神?甚归还?」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阴恻恻一笑:「公子果然以为,这脸这般逼真,真是凭人力所为?」
桓瓖看着我,少顷,哼一声:「不是你是谁,少与我装神弄鬼。那夜我仔细看过了瞿连,他那脸仍好好长在头上,用得甚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