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其实你有许多钱财可用,只是你未想到罢了。」
公子愣了愣,忙道:「怎讲?」
我说:「你忘了柏隆。」
「柏隆?」公子看着我,诧异不已。
「正是,」我说,「海盐的官办盐场,如今都在柏隆手中,盐利半天下,海盐的产量又是吴郡诸县大头,以海盐的盐利支撑凉州军费,绰绰有余。」
公子目光动了动,随即皱起眉:「可柏隆不过是县长,头上还有郡州各级管束,他如何挣脱。」
我有些欣慰。公子现在到底是变得务实了,听得这手段,首先问的是可行不可行,而非正派不正派。
「那是现在罢了,」我说,「待东平王倒台,便大不一样。」
「怎讲?」
「圣上藏在凉州,天下无主,诸侯必群起争位,各地成割据之势,原本朝廷体统便崩溃不存。柏隆在海盐已经暗自练起了县兵,便是为应对这般局势。海盐虽地处偏僻一隅,但有险峻可守,只消阻断要道,便可成割据之势。」
公子道:「可你先前告诉过我,那些盐场已老旧不堪,盐工懈怠,以致量少质劣,柏隆还须靠虞氏的私盐才能凑足十万担。以当前盐价,只怕就算拿出十万担,也不足以填补凉州财库。」
我说:「其中癥结,不过是在徭役之制。製盐乃苦役,民人无偿受征,自敷衍了事。若效仿虞氏等私盐大户行以募工之制,凭官府手中的上百盐场,莫说一年十万担,便是二十万担也能拿出来。」
公子沉吟:「而后又当如何?」
我说:「将来生乱,盐政必然瘫痪,我等掌握盐源,便如手握财源。凉州所需钱粮布帛,皆可以盐交易。此事唯一的难处,乃在于获利之后,如何运往凉州。扬州至凉州毕竟遥远,将来一旦生乱,各地割据,只怕路途艰难叵测。」
公子听得这话,目光闪动。
「凉州地处偏僻,无论从何方输运钱粮,皆有此虑。」他说,「霓生,你先前向秦王献计,教他与吴氏、陆氏联合。吴氏陆氏亦扬州高门,要将钱粮送到秦王手中,亦与我等一般处境。」
我听得这话,讶然,「你是说……」
公子淡淡一笑:「秦王不是说了,我等如今是一家,当匡扶天下共举大业。既是一家人,怎好见外?」
第239章 字谶(上)
我听得这话, 诧异不已。
「你要经过秦王?」我皱皱眉,「恐怕他不会愿意。秦王与你结盟, 打的本就是将凉州兵马收入帐下的主意, 岂肯放你私肥自强?」
公子不以为然:「若凉州私肥自强对秦王不利, 他自会大加阻挠,反之则不然。」
我不解:「如何反之。」
公子想了想, 却道:「此事言之尚早, 可日后再议。」说罢,他看着我, 「如你计议, 我不去向桓氏求助,那么便须得往海盐一趟。」
我颔首:「正是。」
「你呢?」公子问,「你这边打算如何?回淮南么?」
我说:「淮南尚不急,我须得先回雒阳。」
「雒阳?」公子讶然,「为何?」
我说:「益州离扬州路途遥远, 我要将田庄中的人口物什转移,须得帮手。」
「帮手?」公子问, 「你要找谁?」
我说:「一位长辈。」
「长辈?」公子疑惑不解, 「你还有甚长辈?」
我看着他, 不禁讪讪。
我从来没有向公子说过曹叔。
这不是我故意隐瞒,他们之间本无来往, 且祖父和曹叔做的那些事, 以及三年前我和曹叔做的那些事, 至今仍是秘密, 公子不知道为好。
如今公子既然要与我一道行事,便也要与曹叔父子打交道,自不必刻意隐瞒。
不过前面的事与公子仍没什么关係,我不打算提及,只挑着简要之处,向公子坦承了曹叔和曹麟与我家的关係。
「竟有这般事?」公子讶然,面色变得不悦。
「你从不告知我。」他说。
我料得他会说这话,忙解释道:「他们父子二人已许久不曾与我往来,说了你也不认得。他们家在益州,常年行商,也熟悉道路,且颇重情义。将淮南之事託付他们,乃是最上之策。」
公子狐疑地看着我。
「你说这位曹叔是行商之人,还有商队。」他忽而道,「财力应当不差?」
我想了想,点头:「应当不差。」
「既如此,又待你情深义重视同己出,怎为见他来桓府为你赎身?」
我哂然。
公子这脑子,如今弯弯道道也是不少。
「他本想为我赎身。」我说,「不过他找到我的时候,大长公主已经许诺将我放奴。且那时朝中之事正紧,大长公主要我出谋划策,就算他上门去提,大长公主也不会应许。」
公子微微颔首,却看着我,意味深长:「这些事,连你这叔父都知晓,却瞒着我。」
我:「……」
「那是从前,现在不是说了……」我讨好地笑。
公子不与我计较,道:「你怎知他在雒阳?」
我说:「他大概不在雒阳,不过我可托人给他传信。」
公子道:「如此,你寻他之时,须带上我。」
我有些犹豫:「你……」
见公子又要变色,我知道这时惹他不起,忙哄道:「知道了,我带你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