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密诏(上)
陆笈虽未明说将来的打算, 但他将陆氏内部的分歧之处透露给公子,用意已是相当明显。公子前番的一番说辞显然已经将陆笈打动,但最终做决定的是陆融,公子到扬州要说服的就是他。
除掉陈王之后,扬州若与豫章王结盟,陆融自然要担心豫章王亲近陆班,以致自己出人出钱, 地位却还不如现在。故而将来扬州何去何从的分歧根本, 并非豫章王、秦王或那些中原诸侯谁人更强大, 而在于陆氏两支之争。所谓结盟, 亦不过讨价还价,只要公子开的价钱更有利于陆融,那么将扬州拉过来就并非难事。
「可惜我等来之前不曾预知这许多关节。」公子嘆了口气,「哪怕带有一纸诏书,名正言顺, 行事也可便捷许多。」
我说:「皇帝那玉玺也不知道藏去了何处,你就算能预知这些事,他恐怕也给不了你诏书。」
公子颔首:「也是。」
我思索片刻, 又道:「不过你说得对,我等若有诏书, 确可方便许多。」
公子看着我,微微扬眉:「你何意?」
我望望外头的天色,伸了伸懒腰,笑道:「当下天色还早, 兴许往扬州城一趟还来得及。」
陆氏比我想像中的沉得住气,过了一日之后,才有人到庄园里来。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来的人并非只有陆笈,还有陆融。
陆融五十多岁的模样,面白而红润,体型肥胖,一看便知素日过得讲究。父子二人皆身着便袍,仿佛到田庄里来游玩打猎。
见礼之后,陆融看着公子,笑容和气:「伯载实不经事,我今日才知晓元初来扬州之事,未曾远迎,多有失礼,元初莫怪。」
公子亦微笑:「陆公庶务繁忙,晚辈多有叨扰。」
陆融看着他,感慨道:「我闻元初之名久矣。当年伯载从雒阳归来,每提及元初,皆讚不绝口,今日得见,果不虚言。」
公子道:「陆公过誉。」
陆融又寒暄一番,与公子在堂上坐下。
家人将食物奉上,陆融和蔼地招呼公子饮茶,还将案上的扬州名点一一介绍,不厌其烦。末了,又向公子问起桓肃和大长公主的近况,以及淮阴侯夫妇的情形。
「中原罹乱,我等在扬州每每闻得战事,皆倍感忧心。」陆融痛心疾首,嘆口气,「淮阴侯夫人乃我表亲,她母亲卧病在床,家人皆不敢教她知晓中原之事。数日前我去探望时,她还向我问起,缘何雒阳久不曾来书信,我亦只得搪塞过去。高祖平定天下不过数十年,战乱又起,天下无论士庶皆不堪其祸,只盼早日了断才是。」
听得这话,我不由地与公子对视一眼。
「陆公所言甚是。」公子道,「晚辈到扬州而来,便是要为此事尽心。」
陆融颔首,笑了笑。
「元初来扬州之意,伯载已告知与我。想来陆氏的打算,元初亦已知晓。」
公子道:「正是。」
「元初见陈王之事,恐不可行,未知元初打算如何与秦王交代?」
公子淡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匡扶社稷,领扬州归服之人,皆为忠良。」
陆融道:「不瞒元初,这些话,不久前也有人说过。」
「哦?」公子道,「何人?」
「豫章王。」陆融道,「豫章王亦天潢贵胄,皇室重臣,有志匡扶天下。且豫章王与陆氏乃姻亲,扬州与豫章国相邻,更为亲近。」
这话鬼扯得毫不掩饰,若真是如此,豫章王早已经除掉陈王进了扬州,我和公子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不过陆融果然比陆笈老道,只提秦王豫章王,绝口不提皇帝。公子此时无法拿出皇帝活着且就在凉州的证据,就算想拿忠义来架他也无处下手。
公子不以为忤,道:「豫章王亦忠良之臣,深明大义,若闻得圣上之事,必欣然归服。」
陆融道:「虽如此,可圣上未曾亲临扬州,只怕难除疑虑。」
公子道:「赵王等皆心怀不轨之人,当初凉州和辽东备战未全,为保圣驾无虞,故暂且秘而不宣。当今中原战事日紧,凉州和辽东不久便会发兵讨逆,在此之前,必以圣谕诏告天下。至于扬州,我离开之前,圣上亦曾提及府上。」
「哦?」陆融道,「不知圣上有何诏谕?」
公子道:「陈王一向倨傲,自文皇帝晏驾,雒阳动盪,朝廷每诏陈王出力,陈王皆诸多推脱。如前番先帝亲征冀州平叛,令扬州输送粮草,陈王一再拖延,以致先帝震怒,下诏训斥。故圣上虑及于此,亦恐其有不臣之心。晚辈来扬州之前,圣上曾面谕二策,以为应对。若陈王归服,仍为扬州都督诸军事,镇守江南,策应王师平定中原。若陈王不愿归服,则诛杀叛逆,收復扬州。陆氏自高祖以来,对朝廷忠心不二,可委以重任,托以讨逆之事。」
说罢,他看着陆融:「我闻扬州刺史王逊年老体衰,多次辞任,朝廷苦于无上佳人选,一直不曾回应。扬州当下之势,非果敢有谋之人不可担当,以圣上之意,陆公最为适合。」
陆融的神色果然触动,旁边的陆笈亦颇是吃惊。
「这……」陆融看着公子,眼睛里的精光闪烁不定,堆起笑容,「老叟一介庸才,怎敢担此大任。」
公子微笑:「此乃圣意,陆公莫过谦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