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讶然:「你是说,让精卫这女子来做天庭之主?」
我说:「女子如何做不得?天庭的都是神仙,殿下切莫拿人间的规矩去套。」
秦王看着我:「可天庭有了女主,那便是天道,人间的规矩也须得变。」
我说:「正是。」
「那她和太子呢?」
我说:「精卫是天庭之主,太子是水界之主,但天庭终究比水界高一等,断无天庭併入水界之理。两人若还是有情,非要成婚,太子可入赘天庭,做一个皇夫。」说罢,我补充道,「不过我若是精卫,必不如此。」
「哦?」秦王道,「你待如何?」
我说:「我既是天庭之主,便也要似太子当了水界之主那般纳后宫。黄泉就算了,我在天庭风华正茂的神仙之中挑百十个,人界挑百十个,各色山海精怪的绝色也挑百十个。」
秦王睨我:「那太子呢?」
「他官再大也就只算一个人,来不来无所谓。」
他唇角抽了抽,少顷,道:「璇玑先生竟有你这般后人。」
我权当这话是夸奖,谦虚道:「殿下过誉。」
第293章 佯败(上)
秦王毅力, 让我有些吃惊。
起初, 他说下个月就要去攻打中原, 我觉得这是痴人说梦。但后来, 我发觉他并非只是说说。
他的身体恢復得很快,在我允许他外出散步之后,他就开始每日练剑。谢浚那边显然也已经放下心来, 每日秘密送来的奏报多了许多。
虽然皇帝只是在扬州发了个诏书,诸侯们也只是动动嘴皮, 未发一兵一卒,但此事的影响仍然甚大。
沈延和大长公主等人表明拥护扬州之后,雒阳的赵王一度气急败坏,誓言要杀沈氏和桓氏五族。
但他也不过叫喊而已。雒阳的贵人们或许爱做蠢事, 但何时逃命却是嗅得精准。在皇帝发诏之前,桓氏和沈氏的族人亲眷早已各自追随桓肃和沈延逃得精光。至于别的妻族母族之类,如桓氏和沈氏这样的人家, 姻亲皆高门豪族, 赵王如今要与人争斗, 还须仰仗他们多多支持自己,岂有动手之理。
故赵王虽与对手济北王一唱一和,动不动就要杀要剐, 但看清形势的人,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近来最大的动静,便是不少雒阳的大臣携着家眷离开了雒阳,往扬州投奔皇帝。
秦王接到这些奏报的时候, 坐在榻上,沉吟不语。
「告知裴将军,收拾收拾。」他抬头,对一旁侍立的冯旦道,「明日便开拔回居庸。」
众人皆诧异。
「明日?」冯旦看了看我,「这……」
「殿下的身体还未好全,」我说,「还是再将养几日。」
「孤已好得差不多了。」秦王却道,「中原形势恐不久就会生变,我等须返回居庸,与谢长史等商议对策。」说罢,他不容反驳,对冯旦道:「去办便是。」
冯旦值得应下,往殿外而去。
看着冯旦的身影,我心中动了动。
回扬州的船还在海港里等着,既然秦王已经好了,我留下也无用,不如……
「殿下,」我即刻道,「殿下的病已经痊癒,我……」
「你随孤去居庸。」秦王似乎料到我要说什么,打断道。
我瞪起眼:「当初我答应来为殿下治病,可是说治好了殿下便可回去。」
「好?」他看我一眼,「孤这模样,算是治好了么?孤夜夜睡不安宁,今晨还觉头疼,每日只以肉粥充饥,哪个康健之人似孤一般?」
我:「……」
这是强词夺理。他说睡不好就睡不好,说头疼就头疼,谁知是不是真的。
我拉下来脸,冷笑:「殿下是不打算放我回去?」
「云霓生,」秦王深吸了一口气,「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誓言助孤成就大业,还曾签字画押,如反悔不从则断子绝孙而天打雷劈。」
我说:「自然记得,我所做一切,皆为践诺。」
「那契是与孤立的,是否践诺,自也由孤说了算。」秦王正色道,「孤正当用你之际,而你弃孤不顾,怎算得践诺?孤待你不薄,哪次不是予索予取,亦从不计较你那些心思手段。你且回想过往,扪心自问,果真对得起孤一番信任么?」
我不由地摸了摸耳朵,觉得它着实受累。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那时候跟他立什么契,以为能凭着那一张纸占他便宜。未曾想他反将一军,我还不得机会用上,他已经频频藉此说事,每次指责我都愤慨激昂,仿佛他是个受骗上当的良家女子,而我是个始乱终弃的臭流氓。
「殿下此言差矣,」我说,「我虽有许多心思手段,但我答应过殿下的事,便从未辜负。我答应殿下除东平王,便除了东平王;取扬州钱粮,便拿下了扬州;裴将军请我救殿下性命,我隔日便启程来了辽东,若为一心想着殿下大业,我何必做这么许多?」
「是么。」秦王即刻道,「那么孤身体未愈,你便要走,又如何解释?」
我:「……」
千绕万绕,他又绕回了这里。
「头疼睡不好食欲不振皆小事,」我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道,「我可为殿下留些药……」
「你留下,不仅关乎孤的病情。」秦王道,「云霓生,你立誓要助孤得这天下,元初与孤结盟,亦是为了早日结束天下纷乱。你可曾想过,留在孤身边用处大些还是回扬州用处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