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心想,对啊。我可不必每天看你脸色,不必每天给你念书,还不必与大长公主一家遇上。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殿下哪里话,」我无辜道,「我十分担心殿下身体,恨不能陪殿下左右。」
「是么?」
「当然是。」我笃定道。
秦王的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我担心他会不会不要脸地说「既然如此,你还是随孤上路吧」之类的话,他却将唇角弯了弯,道:「吃吧,还有几块,都吃完。」
说罢,他继续倚着凭几,看地图。
那说话的嗓音低低的,但并非病重那种有气无力的模样,透着一股沉厚的温和。
我看着他,应一声。
见他似乎不打算再搭理我,终于放下心来,继续吃小点。
第二日一早,谢浚的两千兵马已经分拨完毕,准备开拔。
我依着昨夜议定的安排,带着随身物什坐上一辆马车。对于这变动,几个幕僚皆是诧异,不过秦王和谢浚都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与其他人比起来,玉鸢显然对此事颇是高兴,连带看着我的目光也不那么不和善了。
「此番子怀身负重任,一路保重。」饯行之时,秦王对谢浚道。
谢浚微笑,道:「亦祝殿下顺遂,臣必不负殿下重託,在雒阳等着殿下。」
秦王颔首,又看向我。
我说:「殿下保重。」
秦王唇角弯了弯,「嗯」一声,随后,对谢浚道:「去吧。」
鼓角吹起,谢浚拜别了秦王,朝坐骑走去。
我也坐到马车上,还未走起,冯旦过来,将一隻食盒递给我。
「这是大王吩咐我交给姊姊的。」冯旦说。
我讶然,待他离去,打开食盒。
只见里面都是昨夜吃的那些宫中小点。
心中有些啼笑皆非。我方才还想着等到攻占了雒阳,定要闯到皇宫里,找到我当年相熟的庖厨宫人,求她们给我做小点吃。不想瞌睡便有人递枕头,秦王这妖孽,果真能看穿人心思?
我不由地朝秦王那边看去,只见他正在跟旁边的幕僚说话,未几,那张脸忽而转过来。
目光对了一下,我哂然,扯起嘴角笑了笑,将车帏放下。
我此番是去给他卖命的。心里想,他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必是想让我卖力做事,才这样讨好我。
果然奸诈。
我拿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心中瞭然。
谢浚带着两千人马,光明正大地往雒阳而去,浩浩荡荡。
出了幽州之后,到了并州,再往南,便是司州地界。并州和司州沿途郡县,显然都得了雒阳的命令,对谢浚一行不曾阻拦。谢浚亦扬名天下的名士,一路上,时不时有官吏士人或豪杰故旧前来迎接款待,谢浚颇有风范,一路应酬,但凡是挽留作乐的邀约,皆婉言推辞,没有耽误行程,径自往雒阳而去。
当然,为了避免有人认出我,我仍然往脸上贴了鬍子,看上去就是一个谢浚身边的随从。
还有三日就要到雒阳的时候,谢浚又来找我,说要与我聊一聊。
他所谓的聊一聊,从来就不是随便说说话,我知道有正事。
果然,他坐下之后,看着我,一贯和颜悦色。
「霓生,」他说,「到了雒阳之后,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说:「自是改装易容,混到北军兵营或是王霄家中,与他商议。」
谢浚颔首:「此事,我帮不得你许多,你须好自保重。」
我说:「长史放心便是。」
谢浚又道:「还有些言语,我想与你说一说。」
「哦?」我问,「何事?」
「便是你与大王。」谢浚道,「大王虽时而行事强悍,但对于真正有才之人,乃一向尊敬。元初亦知晓,故对于大王之事,他总愿鼎力相助。」
我颔首,道:「又如何?」
「对于有功之人,他从不会亏待。」谢浚道,「霓生,云氏声名显赫久远,你必不愿意让它就此没落。大王不止一次与我说过,他若得了天下,定会将云氏封侯拜将,重整门楣。」
我想,要是云琦听到这话,不知道会不会感动。
「长史言重了。」我说。「我一个女子,就算云氏封侯拜将也与我无干。如今可为云氏传承香火的,乃是云大夫,长史这些话不若与他说去。」
「云大夫早已在大王帐下用事,自不必我去说。」谢浚道,「且据我所知,云大夫并未习得云氏家学。」
「哦……」我哂然笑了笑。
我须收回先前的想法,云琦若是听到,大概会更想杀了他。
第297章 王霄(上)
「我等还未拿下雒阳。」我说, 「长史现在与我说这些,未免太早。」
「不早。」谢浚神色严肃, 「霓生,你和元初,皆世间拔萃之人。当下既决定与秦王同赴国难, 自当齐心协力。如前番雒阳之事, 切不可再做。」
我说:「这是秦王教长史说的?」
「不是。」谢浚道, 「你与元初皆是我敬重之人, 此皆肺腑之言, 不可不说。」
公子第一次与他好好说话不过是在三年前,我也差不多, 说得有多情深义重似的……
「如此, 受教了。」我笑了笑。
为免惹人耳目, 第二日,天还未亮, 我就带上随身物什, 骑上一匹马, 离开了谢浚一行人。